《荒原守护·共生的冰霜》三

“我没事，多亏了你……还有它们。”赵琳看着周围那些渐渐围拢过来的冰原生灵——厚绒蹄兔、冰晶狐、掘岩鼹鼠，甚至天空还有两只雪嚎鹰在盘旋。它们看着空青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亲近。

　　空青低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一只凑到跟前、大胆用脑袋蹭她前腿的冰晶狐，后者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它们只是做了该做的。”空青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面对天才威时的冰冷，“这里是我的家，也是它们的。守护家园，人人有责。”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在刚才战斗中部分积雪融化、甚至地温升高导致小片苔原裸露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那混蛋，破坏了平衡。”

　　她走到那片区域，俯下身，前掌轻轻按在尚有温热的地面上。冰蓝色的微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温和而沉静。

　　光芒渗入地面，过高的地温被缓缓中和，融化的雪水被重新凝结、均匀分布，受损的苔原和地衣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虽然不可能瞬间恢复，但破坏的势头被止住了。

　　做完了这些，她才真正放松下来，显得有些疲惫。刚才的战斗和最后那一下能量逆流，消耗着实不小。

　　赵琳静静地看着，心中充满震撼。这就是山神，这就是守护者。力量不是为了征服和掠夺，而是为了维系和修复。

　　“谢谢你，空青。”赵琳真诚地说，“也谢谢你们。”她对着周围的生灵们也说道。

　　空青摆摆手，走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旁坐下，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谢什么谢，你是我罩的，那混蛋在我的地盘动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她顿了顿，看向赵琳，“倒是你，怎么被那些花里胡哨的蝴蝶卷到这儿来了？熊二他们呢？没跟你一起？”

　　赵琳叹了口气，在空青旁边的雪地上坐下，开始讲述自己如何被时空幻蝶意外卷入时空乱流，与熊二他们失散，然后掉到这里的过程。

　　空青听完，撇撇嘴：“那群不靠谱的……回头见了面再说他们。你先跟我回窝里歇会儿，我看你也吓够呛。”她站起来，对着周围的生灵们发出一声短促而平缓的低鸣，像是在发布“警报解除，各回各家”的通知。

　　生灵们似乎听懂了，发出各自的鸣叫或声响作为回应，然后纷纷散去，消失在冰原的各个角落。只有几只冰晶狐和厚绒蹄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跑向不同的方向。

　　“它们去干嘛？”赵琳好奇地问。

　　“拿‘贡品’。”空青理所当然地说，“老娘打架打累了，又收拾了烂摊子，它们当然得给点辛苦费。等着吧，一会儿就有烤鱼和螃蟹吃了。”

　　赵琳：“……”

　　片刻之后，在空青位于刃脊一处背风、干燥的宽敞洞窟里（与其说是“窝”。

　　不如说是一个简朴但整洁的冰洞，里面有干燥的苔藓铺成的“床”，和一些闪亮的，可能是她觉得好看的石头或冰晶做装饰。

　　赵琳捧着一杯空青用干净冰雪和某种散发着清香的干草泡的“冰草茶”，看着面前用平整石板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的红鳞鱼和几只个头惊人的钢钳蟹，感觉像是在做梦。

　　几只冰晶狐和厚绒蹄兔送来了鱼和蟹，还有一小堆不知名的、甜滋滋的浆果，然后乖巧地蹲在洞口，眼巴巴地看着。

　　空青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自己咬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条丢给洞口的狐狸们，它们立刻欢快地分食起来。

　　她又掰开一只螃蟹，将最肥美的钳子肉剔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推向赵琳，自己则啃着剩下的部分和蟹身。

　　“吃吧，别看卖相不怎么样，味道还行。这鱼是温泉里长的，肉嫩。螃蟹是碎冰湾的，钳子硬，肉甜。”空青含糊不清地说，吃相颇为豪迈。

　　赵琳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品尝。鱼肉果然鲜美无比，带着温泉特有的淡淡矿物质味道，却毫无腥气。蟹肉紧实弹牙，带着天然的清甜。在这冰天雪地里，能吃上这样一顿热乎乎的、纯粹来自自然的馈赠，让她冻僵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那个天才威……他肯定还会再来，对吗？”赵琳吃着东西，忍不住问道。

　　空青啃螃蟹的动作顿了顿，铁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嗯。那种疯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他想要我的力量，还有我和这里生灵相处的方式。”她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渍，“下次来，肯定会带更麻烦的东西。”

　　“那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联系熊二他们？或者……去我的世界避一避？”赵琳提议。

　　空青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责任。跑了算什么？再说了，”她看向洞外苍茫的冰原，“我走了，它们怎么办？”

　　她指的是那些依赖她、也帮助她的生灵。“那疯子找不到我，说不定会拿它们出气，或者破坏这里。我不能走。”

　　她看向赵琳，眼神稍微柔和：“你倒是该快点回去。这里太危险，而且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赵琳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可能帮不上大忙，反而让空青分心。但她还是担心：“可是你一个人……不对，你还有大家帮忙。但那个天才威的科技很厉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空青撕下最后一块鱼肉，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他想要我的力量，就得踏进我的地盘。

　　在这里，我说了算。今天只是热身，下次他再来，老娘……我让他连人带他那堆破烂，都留在冰里当雕像。”

　　她说得平淡，但赵琳能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自信。这是守护者的自信，是对自己家园绝对掌控的底气。

　　“对了，”空青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洞窟角落，在一个小冰坑里扒拉了几下，掏出几个圆溜溜、半透明、散发着柔和寒气的珠子，递给赵琳，“这个给你，拿着。”

　　“这是什么？”赵琳接过，珠子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润，里面似乎有冰蓝色的光晕在流转。

　　“我没事弄的小玩意儿，用眼泪和冰精华凝的。”空青说得轻描淡写，“带在身上，一般的寒气伤不到你。要是再碰到那疯子，或者别的什么麻烦，捏碎一颗，我能有点感应……大概能知道你最后在哪儿倒霉。”

　　这大概是空青式别的、拐弯抹角的关心和“护身符”。

　　赵琳握紧珠子，心里暖暖的：“谢谢。”

　　“谢啥，吃你的螃蟹。”空青扭过头，继续啃她的蟹腿，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

　　吃饱喝足，赵琳的体力恢复了不少。空青带着她来到刃脊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冰原。

　　“那些花蝴蝶，估计还会来找你。”空青看着天空，“它们是冲你来的，我感觉得到。不过它们一般不伤人，就是有点……烦人。你顺着感觉走就行。”

　　果然，没过多久，天边出现了点点幽蓝色的光芒。时空幻蝶们再次出现，它们绕着赵琳翩翩飞舞，洒下细碎的光尘，仿佛在催促。

　　分别的时刻到了。

　　赵琳看着空青，这个在另一个世界只有一面之缘、此刻却一起经历了生死战斗、请她吃烤鱼螃蟹、还送她珠子的山神，心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空青，你一定要小心。天才威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知道了，啰嗦。”空青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力道不大，“快走吧，记得帮我给熊二那憨憨带个话，就说他欠我的蜂蜜，下次见面翻倍。”

　　赵琳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点点头，转身走向那群汇聚成光河的幻蝶。

　　就在她即将踏入光河时，空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

　　“告诉那疯子科学家，还有所有打这里主意的家伙——”

　　“永冻荒原，不欢迎客人。想打架，我随时奉陪。想抢东西……”

　　她顿了顿，铁灰色的眼眸望向无垠的冰原，声音融在风里：

　　“先问问这里的风雪，和这里的万千生灵，答不答应。”

　　赵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刃脊之上、青灰色的身影在寒风中挺拔而孤傲、却又仿佛与整片冰原融为一体的空青，然后转身，踏入了幽蓝色的光河。

　　光河合拢，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空青独自站在平台上，寒风卷起她的毛发。她望着赵琳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下方广袤的、重归宁静的冰原。那些厚绒蹄兔回到了草甸，冰晶狐在雪地上嬉戏，掘岩鼹鼠继续挖掘着它们的迷宫，雪嚎鹰在高空盘旋。

　　远处，被她修复的那片区域，一丝新绿正在冰雪下顽强地探出头。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洞窟。

　　洞口的石板上，还放着半只没吃完的烤蟹。

　　她走过去，趴下来，慢条斯理地继续享用。

　　永冻荒原的风，依旧凛冽。

　　但这里，是她的家。

　　谁来，她就在。

　　谁来犯，她就战。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