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星子越来越多,像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熊二和团子还抱着,没松手。
“团子。”熊二忽然开口。
“嗯?”
“……俺能变小不?”
团子愣了一下,松开他,抬头看着他。“你想变小?”
“嗯。”熊二挠挠头,“俺想……像以前那样,跟你蹲一块儿,说话不用仰脖子。”
团子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试试。”她说,“想着‘变小’,山神之力会回应你。”
熊二闭上眼,皱起眉,很用力地“想”。
三秒后,他三十米高的身躯开始收缩。
不是萎缩,是均匀地、流畅地、像退潮一样收敛。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最后停在了两米。
和他还没变成山神时,一模一样的高度。
银灰色的皮肤褪去,变回熟悉的土黄色。冰蓝的麋鹿角缩回额头,消失不见。冰晶甲胄融化,渗进皮肤,只留下胸口那颗泪石,还散发着柔和的、月光般的白光。
他变回了普通的、两米高的、毛茸茸的黄色狗熊。
团子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她的身躯也开始收缩。
雪白的皮肤,冰晶的犄角,优雅修长的身躯——全部收敛,缩小,最后定格在两米。
她也变回了普通的、两米高的、雪白的山神。
他们站在废墟里,站在星光下,站在彼此面前。
像三百年前,圣池边的初遇。
像每一次并肩作战后的疲惫。
像现在——劫后余生,心意相通,终于能平视彼此的现在。
熊二伸出爪子,很轻地,碰了碰团子的爪子。
“这样好。”他说,“这样说话得劲。”
团子没说话,只是把爪子翻过来,掌心朝上,轻轻握住了他的爪子。
十指相扣。
不,是爪爪相扣。
——
星光很亮。
风很轻。
废墟很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