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熊二第一个。
他跑过去,蹲在那台机器旁边,左看右看,爪子想碰又不敢碰。
“强叔,这东西……能干啥?”
光头强蹲下来。
指着底座侧面那排密密麻麻的开关。
“这个是启动钮。按下去之后,干扰器会释放一个反相位脉冲,覆盖方圆十公里。”
“这个
是频率调节钮。墨渊的时空网络有七个核心频段,把这玩意儿调到对应频段,就能瘫痪对应的子网络。”
“这个……这个强哥还没命名,作用是——”
他一项一项,讲得很慢。
很仔细。
像老师给学生上课。
像三百年前。
那个北宸时空科学研究院里,穿着洗白实验服的年轻学者。
——给唯一的学生,讲解时空涟漪的本质。
———
———
“……强叔。”
赵琳的声音,很轻。
光头强停下来。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光头强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
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三十年来只知道修油锯和伐木机的手。
“……不知道。”
他说。
“就是——看着墨渊那老小子当年的图纸。”
“看着看着。”
“就
会了。”
他顿了顿。
“像很早很早以前,有人教过强哥似的。”
他笑了笑。
“可能强哥上辈子,也是个科学家吧。”
———
———
那一夜。
光头强没有睡。
他坐在那台干扰器旁边,一遍一遍检查线路,一遍一遍调试频率。
熊大过来过,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走了。
熊二过来过,抱着团子给的野莓干,非要塞给他吃。他推不过,吃了两颗,酸的,眉毛皱成一团。
赵琳过来过,给他倒了杯雪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完,杯子递回去,继续拧螺丝。
吉吉和毛毛没过来——他们睡着了。吉吉的尾巴搭在毛毛身上,毛毛打着小呼噜。
——。
天快亮的时候。
光头强放下螺丝刀。
他靠着墙,仰头。
望着废墟顶上的那道裂缝,望着裂缝外那片暗红色的、没有星星的天幕。
很轻地。
开口。
“强哥小时候……成绩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睡着的人。
“数学不行,语文也不行。老师上课,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我妈说,没关系,
你以后当个工人,也能吃饭。”
“我爸说,当什么工人,跟我学木匠,饿不死。”
他顿了顿。
“后来他们都走了。
强哥一个人,也没当成木匠,也没当成工人。”
“去当了伐木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李老板说,光头强,你这辈子就是砍树的料。”
“砍树的料,不配有出息。”
“砍树的料……”
他停住了。
———
“……强叔。”
赵琳的声音。
光头强抬起头。
赵
琳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不是怜悯。
不是心疼。
是——认真。
“强叔。”
“你小时候成绩不好,不是因为你笨。”
“是因为那些东西,不是你该学的。”
她把那卷图纸摊开。
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
这个公式。
全世界看得懂的人,不超过五十个。
墨渊是一个。你是一个。”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砍树的料’。”
“你是天才。”
光头强。
没说话。
他看着那页图纸。
看着那些他七
天前还看不懂、此刻却烂熟于心的符号。
看着自己粗糙的、老茧纵横的、指甲缝里还塞着昨天焊锡残留的手。
——。
“……强哥。”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强哥以前觉得。”
“自己就是个配角。”
他顿了一下。
“你们打坏人,强哥给你们修修枪。”
“你们赶路,强哥给你们修修车。”
“你们要回家,强哥给你们修修机器。”
“修完。
就
没用了。”
他。
——把那块从小七天线
上拆下来的红绳。
——轻轻系在干扰器的顶端。
“——现在。”
他抬起头。
“强哥这台机器。”
“能把墨渊那老小子的时空网络——撕开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大,也撑不了太久。”
“——但你们能进去。”
他看着熊二。
看着团子。
看着赵琳。
看着熊大。
看着
这堆缩在角落里睡觉的猴子。
——“强哥送你们。”
——“去揍他。”
———
———
———
远处。
暗红色的天幕下。
废墟边缘。
一个圆头圆脑的、半人高的小机器人,正沿着断墙慢慢移动。
它头顶那根天线,光秃秃的——红绳不见了。
它。
——停下。
转头。
望着那间旧办公室里,透出的一点光亮。
望了很久。
然后。
它的电子音。
很轻地。
“……他说他叫强哥。”
“……他系红绳的时候,手很稳。”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