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熊大的勇气（二）

第一秒。

　　熊大把那方盒子按在圆柱表面的接口上。一道暗蓝色的电流从他掌心炸开，沿着他的前臂、肩胛、脊背蔓延，他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可他没动。

　　『——权限验证——重试——』

　　『——失败——』

　　『——权限验证——重试——』

　　『——失败——』

　　『——』

　　『——』

　　『——』

　　『——检测到协议第七条·制造者签名——』

　　『——签名匹配中——』

　　『——』

　　『——匹配成功——』

　　『——防御协议·临时授权——开启——』

　　———

　　第二秒。

　　整个大厅的灯，暗了一下。

　　穹顶的跳动的数据流，齐齐顿住。

　　圆柱表面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从暗红——变成了蓝色。

　　小七的电子音尖叫起来：“成功了！成功了！他骗过系统了！现在——”

　　『——警告——』

　　『——检测到伪造签名——』

　　『——威胁等级：致命——』

　　『——反制程序·全功率启动——』

　　———

　　第三秒。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圆柱内部迸发。

　　熊大离得最近，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墙边才停下。

　　他的左爪，焦黑了。

　　———

　　『——反制失败——』

　　『——指令覆盖——』

　　『——防御系统·紧急关机——』

　　———

　　———

　　灯。

　　灭了。

　　那些跳动的数据流，那些像血管一样搏动的光纹，那些三百年来从未停止运转的监控网络——

　　——全部熄灭。

　　整个控制中枢，陷入寂静。

　　只有圆柱底部，那一小片蓝色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稳定地，亮着。

　　———

　　“……成了。”

　　熊大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爪。皮毛烧焦了一片，掌心有一道深深的灼痕，边缘还在冒烟。

　　他攥了攥爪。

　　疼。但还能动。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没有人说话。

　　熊二第一个冲过去。他蹲在熊大面前，看着那道灼痕，想碰又不敢碰，爪子悬在半空中直哆嗦。

　　“熊大……熊大你、你爪子……”

　　“没事。”熊大把左爪收回去，不让他看。“皮外伤。”

　　“什么皮外伤！都烧黑了！”

　　“黑就黑了，洗洗就白回来。”

　　“你骗熊！毛都烧没了！”

　　“长出来就是了，你小时候掉毛掉成秃瓢都能长回来，俺不能？”

　　熊二愣住，脸涨红了。“俺、俺那不是秃瓢！那是换毛！”

　　“换毛换得跟没毛似的。”

　　“熊大——！”

　　两

　　头熊在废墟一样的控制大厅里拌嘴，像四十年来的每一天。

　　团子站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光头强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台已经冒烟的仪器，屏幕彻底黑了，可他在笑。

　　“……强叔就说，”他把帽子拉下来，盖住半张脸，“那头闷熊……厉害着呢。”

　　赵琳靠墙站着，嘴角弯起来，弯得很轻。

　　吉吉抱着毛毛，毛毛抱着吉吉。

　　“吉吉国王，”毛毛小声说，“熊大好厉害呀。”

　　吉吉沉默了两秒。

　　“……还行吧。”他说，“比本王差一

　　点点。”

　　他的尾巴，紧紧贴着毛毛的背。

　　小七站在圆柱边，抬头望着那些熄灭的屏幕、静止的光纹、不再跳动的数据流。

　　它的天线——那根弯弯扭扭、缠着红绳的天线——轻轻晃了一下。

　　“……防御系统，”它的电子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关闭了。”

　　它转过身，看着这群入侵者，看着那头坐在地上、左爪还在冒烟的棕熊。

　　“……三百年，”它说，“三百年，从来没有人……”

　　它顿住了。

　　电子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光头强站起来，走过去，蹲下。

　　他看着小七。

　　看着这个圆头圆脑的、边缘磨损的、独自打扫了三百零八年空无一人的基地的——

　　清洁机器人。

　　他抬起手，很轻地，摸了摸它头顶那根红绳。

　　“辛苦你了。”他又说了一遍。

　　小七的天线。

　　——弯下来。

　　轻轻抵在光头强掌心。

　　———

　　———

　　—

　　通道重新打开的时候，小七没有跟他们走。

　　“我要留在这儿。”它说，“这个基地虽然没有了防御系统，但还是有很多设备在运转。需要有人看着。”

　　光头强站在通道口，回头看它。

　　“万一……万一墨渊回来了呢？”

　　小七的电子音很平静。

　　“那我就躲起来。”

　　它顿了顿。

　　“我等了三百年，不差再等一会儿。”

　　天线上的红绳，在冷白光里轻轻晃了晃。

　　“……万一哪天，那些人回来了，”它说，“看到灯是亮的，会觉得……觉得家还在。”

　　没有人说话。

　　熊大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它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他问。

　　小七愣了一下。

　　三百零八年。

　　第一次，有人问它名字。

　　“……小七。”它的电子音，有一点颤，“编号零零七。工友们叫我小七。”

　　熊大点点头。

　　“记住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踏进通道，没有再回头。

　　———

　　通道在身后合拢。

　　控制中枢里，只剩下小七，和那些安静下来的设备。

　　它站在原地，天线轻轻晃着。

　　过了很久。

　　它

　　低下头。

　　在它的内存日志里，新增了一条记录——

　　『第⑫号据点·防御系统』——已关闭。

　　『入侵者·棕熊』——代号未知。

　　——附加记录。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