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十六）

陈铭办事效率出奇的快

仅仅过了两天，杨昭就收到他发的邮件

他说那边的教授对这位来自中国的缉毒警察所经历的一切感到敬畏，并且他也是一个十分稀有的临床案例，他们希望能在三天以后进行会诊

杨昭很快回复了陈铭，可以

之前，杨昭将陈铭生的一部分病历发给过陈铭，现在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杨昭立刻去了医院，找到主治医生，向他提取最近陈铭生在医院的的一切检查记录，事无巨细的都要

主治医生询问她，目前获取这些资料是要做什么

杨昭便告诉他，或许能有另一个方法救治他，并且告诉了主治医生她找的研究所

主治医生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研究所信息，推了推眼镜

杨昭问

“您知道这所研究院对吗？”

医

“我们这一行的当然知道，这是一所禁毒专业内很伟大的前沿科研机构”

“但是”

医生看向杨昭

“女士，您应该知道，伟大这个词，并非完全正向，有时意味着付出。”

他说的很委婉，杨昭能听出来，付出的代价最大化，是牺牲

一种幽微的恐惧感又像鬼魅一般攀爬上她的心头，即使总是遏制，她仍然在这些专家的建议面前感到害怕

在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恨这些医生，明明没有更好的办法，却还在一遍遍的提醒她，这是如此的铤而走险的一次抉择

但是她立刻压制了自己的想法

“即使有危险，我也会去尝试，因为我相信他”

“杨小姐，我也想和您说，或许您的爱人会是一个奇迹的，他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我们检查中，他一次次的向我们证明着这一点。”

主治医生看着这一沓病历

上面红红绿绿的曲线是生命的河流，每次临近最低点时，又会上升

医生又说

“这些时刻是很难熬的，数据是理性的，但是感受是个人的，我们无法替患者承担，很多时候，他其实不太好，但是病患不让我们通知您，他说他会好的，如果不能恢复再通知您，给他一点时间，而事实确实如此。”

“您叫昭是吗？”

杨昭点了点头

医生说：“因为他，我认识了这个汉字，是光明的意思，他在度过黑暗的时候在笔记本上默默的写过很多次。”

杨昭说“谢谢，他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

“不善于表达爱，是你们民族的一个特点”

说话间，打印机打完最后一份纸质资料，医生又拿着U盘，将电子备份给了杨昭

“杨女士，如果科研所的人员对陈在住院期间的事情有疑问他们也可以和我联系，上帝祝福你。”

杨昭抱着厚厚的一达病历单离开了诊室，走进陈铭生的病房

陈铭生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连着打镇定止痛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昏迷也许比清醒更让他容易舒适一些

杨昭坐在他的身边

她看见陈铭生枕头底下压着什么，轻轻的抽出来一角，是一本笔记本，上面的字有些工整，有些扭曲，甚至被揉皱了很多个地方，但是又有人很用心把揉皱纸的铺平

全都写着一个“昭”字，杨昭对他说过，昭是光明的意思

她想到了道德经的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如果问世界，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它回应的只有空洞洞的虚无与惨淡的现实，山川河流，日月星河，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秒

她的眼前浮现出之前刘警官电话里的那些年轻稚气的面孔，也许对于当时他们承受的痛苦来说，死亡是走进一个凉爽的夏夜，对于人间的痛苦，死亡是一种解脱

杨昭看着陈铭生，心里想，自己的爱是否是一条痛苦的枷锁，将陈铭生拖在这个世界上

杨昭把笔记本又塞回了陈铭生的枕头下

她安静的看着陈铭生起伏的胸膛，又看向那些似乎永远不知尽头的注射药品

杨昭看着陈铭生，安静又深刻

“对不起，阿铭，这是最后一次，我自私的用我全部的爱留下你，如果这次之后你仍然痛苦，我想，我会放你走进那个凉爽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