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吹过橘子树,树上的白花带着一阵略微苦涩的清香
杨昭微微皱起眉头,在阳台上吸了一口烟,烟头上的火光忽隐忽现,像是一只黎明前濒临死亡的蝶,她的目光空洞,似乎看向了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刚才她在家属陪护室外,听见了主治医师与陈铭生母亲的对话,因为她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所以老徐也陪伴在她的身边
“病人注射了太多海洛因,虽然得到了最快的救助,但是那一剂毒品的纯度实在是太高了,目前国内的医疗水平,也许不能完全根治病人的病况,只能暂时保守治疗。”
医生已经说的很委婉了,杨昭知到,像陈铭生这样一个顽固沉默的人,现在在她的面前还脆弱成这样,他的身体状况可想而知有多差
这样想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可是只是将它放在嘴里,静静的含着,并没有点燃,她只是想要用这个动作,换取她大脑片刻的清醒
陈铭生的母亲似乎对这个判决斌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只是木然的站着,像一尊被岁月侵蚀的雕塑
老天剥夺了她作为妻子的权利,现在又要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利
“我去向上面报告,给他最好的治疗条件,我们不会不管他的。”老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
这时,杨昭的电话也响了,她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但是口袋里的振动让她回了神
电话显示是美国打来的,杨昭接了:“喂”
“小昭,我们在这边已经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目前是在加州,综合的医疗资源不是最好的,但是对于毒品这一块在世界上都是有很大的学术地位的。”薛淼优雅镇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杨昭灰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对海洛因注射这一块的研究呢?”
“你不信我吗小昭?我在美国这里还是挺吃得开的。”薛淼说
杨昭对薛淼的经历之前是漠不关心,也毫无兴趣
但是从自己跟着他合作的这些年看来,金钱和人脉,应该是薛淼最不缺的东西了
“这个你先别管”
“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那边的人际关系,小昭,中国的人际简直,太复杂了,比我的生意还要复杂,可是你知道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时间已经拖不得了。”
杨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我把这边的事情搞定。”
“半个月,你觉得要怎么搞定?”薛淼在电话那头笑了,像是一位家长在看着自己无知的小女儿说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又是长久的沉默
薛淼这个人,每次说话听上去都像是浮夸而幽默,但是很多时候,这种语气下的话,往往都是一针见血的
“杨昭,我有一个办法……”
听见电话里的人说完
杨昭忽然笑了,她的笑看不出表情,不像是高兴,反而像是一种被救赎的感动
“薛淼,你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商人,对于一件有价值的东西,我总会不惜一切让她收入我的囊中。”
杨昭笑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薛淼已经找到了她的软肋,她一生的软肋
“薛淼”杨昭缓缓开口
“如果这次的帮助成功了,我可以一生都为你工作。”
薛淼在电话那头吹了个口哨,“小昭,你一直是个聪明人,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接近你,但是,在某些点上,作为一个商人的眼光,我确实无法理解,你对于一些残次品的痴迷?”
“我更在意的是他们附加的意义。”
杨昭打开门,病房内,陈铭生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他此刻似乎睡着了,但是更加有可能,他现在处在昏迷状态,即使如此,他的手还是偶尔会不受控制的颤抖几下
杨昭看见他就笑了,她找了一张陪护的凳子坐在他的床边,病房内刺激的消毒水的味道和酒精的气味,沁满了杨昭的鼻尖
杨昭安静的将头靠在陈铭生的肩膀上,淡淡的皂香被他的体温烘托着从他身上传出
杨昭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独属于他的气味,每当她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灵魂都能安定下来
“陈铭生,你愿意和我走吗?”
杨昭问他,但是她并没有等着他回答
“陈铭生,你知道我是修复古物的,我在给薛淼工作的时候,你知道吗?他有时候拿着一副已经被虫蛀食得不成样子的古画给我,我也能修复到九成新,所以,他很欣赏。”
杨昭说着,将自己的手默默的抚上陈铭生的手,他手掌的温度传达到杨昭的手上
“你相信我吗?我能把你修好。”
杨昭说:“陈铭生,你说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杨昭说:“陈铭生,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