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金风细雨楼内，一片静谧之中透着丝丝凝重。温柔静静地坐在愁石斋的小亭子中，她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空洞，思绪早已飘远。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王小石在三合楼喝酒时那番语气极差的话语。

“善姐姐现在和我们形同陌路，大哥又病重，大白也走了，这江湖一直在变，为什么我不能变。”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刺痛着温柔的心。她实在难以理解，曾经那个熟悉的王小石，那个与她一同经历过无数欢笑与泪水的伙伴，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往昔的种种美好。沃夫子未死之前，她和王小石常常一起在高楼之上，静静地看着婆婆和夫子那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那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没有江湖的纷争与杀戮，只有岁月静好的宁静与温馨。还有她过生辰的那天，王小石为她精心准备了满院子的灯笼。那些灯笼各式各样，五彩斑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温柔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困惑与不甘：“这样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呢？不行，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她猛地站起身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去找王小石，阻止他在这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就在她起身要出愁石斋的时候，仿佛命运的安排一般，迎面就遇到了匆匆而来的杨无邪。温柔心中一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杨无邪的脸色略显凝重，他看着温柔，语速急促地说道：“小石头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困难，你师兄他病重，我也只能来找你商量了，跟我来。”

温柔跟在杨无邪身后，心中满是担忧：“无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小石他到底怎么了？”

杨无邪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匆匆。两人很快来到了鸽组，这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神秘的气息。杨无邪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柔，缓缓解释道：“王小石突然觉得诸葛神侯是有桥集团的首脑，你说怪不怪。”

这事情若是放在以前，杨无邪或许都不会往心里去。毕竟神侯离开朝堂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踪迹。就算王小石想要对他做什么，也根本无从下手，因为根本不知道诸葛神侯在哪里。

杨无邪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递给温柔：“看看这个。”

温柔接过情报，只见上面写着“神侯已回京半月有余”。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震惊：“神侯回京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无邪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已经回京半个月了，以咱们鸽组的能力，竟然晚了半个月才知道。可恰好就在这段时间之内，王小石突然冒出这么个奇怪的想法。”

他皱着眉头，将事情联系在一起仔细思索着。渐渐地，他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怀疑是有人跟王小石说了什么，故意想要王小石去杀了神侯。

温柔听到了这事，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的眼睛瞪得更大，情绪激动地吵吵着要去找苏梦枕：“不行，我们得去找大哥，要是叫不醒苏梦枕，就召集管事的。反正一定要拦住王小石，不能让他干傻事。”

而此时，苏梦枕其实已经苏醒了过来。王小石得知后，主动来到他的房间内，想要和苏梦枕好好聊一聊。

王小石轻轻推开房门，看到苏梦枕正坐在桌前。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大哥身体好些了吗，大夫不是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苏梦枕微微抬起头，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他看着王小石，缓缓开口：“我若继续躺下去，不知道你会错到什么地步。”

他深知，王小石如今的行为定是有其缘由，人有时做事，表面糊涂，实际上却是不得不做。

苏梦枕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盯着王小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告诉我，究竟是谁逼迫你？”

王小石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大哥你错了，我想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的，谁都没有逼迫我，谁也劝不了我。”

王小石抬起头，看着苏梦枕，眼中带着一丝决绝：“我今天是来和大哥道别，我要离开金风细雨楼。”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辞信，递向苏梦枕：“兄弟一场，这份辞信里写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大哥你好好看一看。”

他心中清楚，苏梦枕门外肯定有一个奸细在偷听两人讲话，所以一切事情的原委他都写在了这封辞信中，希望能借此向苏梦枕解释清楚。

苏梦枕接过辞信，打开仔细阅读。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他看完后，缓缓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王小石，之后把信放在了桌子上。

苏梦枕看着王小石，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

他太了解王小石了，这个兄弟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如同射出的箭矢，不会有人可以拦住。

王小石微微点头：“有些事情没法做完全的准备，但是必须去做，我已经决定了，大哥，三弟告辞。”

他冲苏梦枕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苏梦枕望着王小石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和王小石都知道这件事情极其危险，也不清楚能不能活着回来。可王小石偏要沐血问道，去追寻他心中的正义。

苏梦枕在王小石走出自己房间之后，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大哥，我已查明有桥集团的首脑是蔡相，决意去行刺，杀此人能平定整个江湖，但此去无回，我不敢和温柔道别、怕她流泪，更怕我一见她就舍不得离开。”

“来不及和大白告别，也庆幸他不在，否则他也要和我同去这生死关，望大哥能将此事转告他们，至于雷善，我从来没想到你和她会走到这一天，这世间有的人很好，但道不同总归是殊。”

“没有谁和谁是一辈子走一条道的，我们五人能相遇，已让我一生圆满、至死不悔，有桥集团为了监视我，在楼中安插了密探，随时向外传递我的动向，我不得不假装被蒙骗，现我已摸清他们的身份，待我离开请大哥立即拿住他们，以防消息走漏。”

“我准备了一封正式的辞呈，希望能不连累楼里，自今日起，我不再是金风细雨楼的人，一朝金风，一朝细雨，他日我若化成飞灰，细雨楼的情义，也永远在我心里。”

苏梦枕看完这封信，心中涌起一股悲痛与敬佩。他知道，王小石这一去，或许真的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火炉边，将信轻轻放入火炉之中。那信纸在火焰中缓缓燃烧，化为灰烬，就如同王小石在金风细雨楼的身份，从此消散。他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留下任何痕迹，以免给王小石带来更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