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六年的冬天大雪如期而至，夜晚的风要比白日更大，瑟瑟的声音让人不想离开屋子，文州城外那座早已荒废的宅子今晚却出现了烛光。

马车停在门外，卉榕紧了紧身上的狐氅，快步走进宅子，破败的宅子杂草丛生，有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卉榕推开木门，吱嘎的响声伴着飘起的尘土，呛得人一阵咳嗽。

这座宅子并不算大，加之时间久远，侵蚀严重，随时给人一种要倒塌的感觉。

卉榕绕了几个屋子，终于在最东边的屋子找到了她想找的人。微弱的烛光照着桌子一角，周芮嘉坐在那，认真的写着什么，一头白发同她红色的大氅形成鲜明对比，关不紧的窗户吹进阵阵寒风摧残着她早已垮掉的身体，没写几个字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她瘦的脱相，让人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卉榕看着她，不知是同情还是难过。

卉榕你不过还有一月的活头，为他们谋划至此真的值得吗。

周芮嘉并未抬头看她，她手下的笔越写越快，仿佛现在再不快些写，就再也没机会般。

见人不理自己卉榕并不恼火，反而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不多时，周芮嘉起身，将写好的信塞到卉榕手上，语气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开口。

周芮嘉把它送到边境，交到皇兄手中。

卉榕打量着折好的信，她对信中的内容没多大兴趣，她感兴趣的如她所问的一样，她不理解周芮嘉为什么能为这群人做到如此境地。这个问题从两人相识起，她便不理解，那时周芮嘉告诉她，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人，理应如此。

卉榕边境路远，我可无法确保能不能送到，你跟着我去。

卉榕手握京城最大的消息网，最近什么情形她比谁都清楚，今晚她若不带着周芮嘉走，她的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周芮嘉摇头，且不说她身体虚弱不能远行，会拖累传信的速度，那群人就是奔着自己的命来的，自己走了，那群人怎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再影响了周边的百姓就不好了。

周芮嘉多的话也不用我说，带着信快走，它比我重要。别在这犯傻。

周芮嘉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卉榕急忙掏出手帕，白手帕上的那一抹鲜红格外刺眼，周芮嘉不断催促着人离开，卉榕自知劝不动她，秉承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原则，卉榕拿着信离开。

宅院门口，卉榕不忍的回头，只看到那披着鲜红的大氅的背影。

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周芮嘉松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她坐在窗旁，无意的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等待着下一批人的到来。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但比人更先来到的是铺天的箭矢。周芮嘉就静静地坐在窗前见证着自己的死亡。

箭矢射入身体的疼痛远不及这些年寒毒的折磨，身体倒地的那一刻，手上的镯子应声碎裂，周芮嘉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变暗。

外界的吵闹在这一刻消失，风光一辈子的昭宁长公主死在了一个平常的雪夜，一个没什么人记得的普通的风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