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线索找到那处庭院时,最光阴还有些忐忑。竹叶掩映间,看到那一袭雪衣时,最光阴的心忽然安定,又陡然提到嗓子眼,莫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安心于他还在,不安于他做了太多错事。
那天晚上,百日压起了效果,满嘴苦味咽下去,胃里泛起了酸水。
最光阴蜷缩着抱紧了头,哐哐地往床板上撞。撞击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清晰。
不行,会引起饮岁注意。
迷糊中,最光阴想起不能被发现,生生忍住撞床缓解疼痛的欲望。
所有被迷魂模糊的细节都被记忆回溯,那些莫名其妙放大的情绪褪去,事情的真相在慢慢清晰。
他本不该如此冲动易怒,哪怕是为了绮罗生,他也不会丧失了理智才对。但如果是因为那药,因为饮岁的暗示和挑唆,一切就说得通了。
九千胜从来都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他很爱绮罗生。为了幼弟,九千胜才变成了如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模样。他怎么能以为九千胜会以绮罗生为筹码换取利益……他怎能,忘记九千胜爱绮罗生不亚于自己?
他确实有一点看不惯九千胜,绮罗生太在乎九千胜了,他必须承认自己是嫉妒的。
回首看看自己做的那些蠢事,即便是因为饮岁的误导,但决定都是自己下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推脱。
他以国宴之名骗了九千胜亲自前往,扣押刺杀。九千胜的尸骨他亲眼所见,凉透了。
他动用神机大炮攻城,一路打过来从没留过手。虽然他从不乱杀,国家治理得很好……但终究楚越归于南秦,他要怎么才能让绮罗生原谅他?
最光阴陷在回忆里太久,一直踌躇着不敢上前,最后还是被出来拿东西的九千胜看到。
最光阴震惊于九千胜还活着,又觉得以九千胜的才智活着似乎不是意外。毕竟他当时神智并不太清醒,计划多有漏洞。
九千胜还活着……那绮罗生是不是会少怪他一点?想到这里,最光阴灰暗的眼睛里又亮起了一点光。
九千胜挑了挑眉,弯腰扣了扣桌面,示意雪衣的人看看身后。而后就端了一杯茶进屋去了,把空间留给二人。
绮罗生回头时已有准备,但看到那一道消瘦的身影,心情还是很复杂。有点心疼,又有点觉得他活该。
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打了招呼:“你来了。”
最光阴喉结滚动,咽喉哽得发痛:“希望没有来晚。”
两个人之间的好久不见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又好像山崩地裂又归于平静。
绮罗生站起身来,视线落在他破皮干裂的唇上,递给他一杯茶水。
牡丹的香气散开,热气腾腾。
绮罗生叹了一口气,担忧道:“受苦了吧?”
最光阴摇摇头,顺势握住了绮罗生的手,满怀愧疚地道歉:“是我对不住你,我该受惩罚。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绮罗生没有把手抽出来,任由他握着,手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回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