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生展开扇面遮住不断飘落的雪花,又一次陷入沉睡。半梦半醒间,有人抱他进屋盖上了锦被。
迷迷糊糊地,绮罗生拉住了那人的什么:“哥……”
醒来手里空空如也,心里空空如也,只有风雪肆无忌惮。
绮罗生披上斗篷,把半张苍白的脸隐在狐狸毛里,只露出带着血丝的无神的眼。
绮罗生到的时候,最光阴已经等了很久了。得知绮罗生愿意见他,最光阴欣喜若狂。因为绮罗生没说具体的时辰,所以最光阴直接抛开了所有事务,不管不顾地从子时一直等到他来。
绮罗生披着狐裘踏着雪,好像从当年的时光里走出来,脸上却再也没有令最光阴念念不忘的灿烂笑容。
最光阴高昂的情绪被那无光的眼神浇灭了,一直扬起的嘴角平了下去。
绮罗生红着眼,一开口就破了功,他哽着嗓子声音冰冷:“那是我的国。”
他点点头,强自镇定:“我知道。”
“你要娶我。”
“十里红妆早已备好。”
“不可能。”
“为什么?”
“那红是楚越人的血染得天下缟素!”
“……那我呢?”最光阴有些反应不过来,艰涩开口。
“你不知道吗?那十里红妆铺来,却是你我真正的天堑。十里血泊洒了多少楚越冤魂,国破家亡,我怎敢踩着那血走向你?我怎么能!”
“光阴,你不可能拥有我。”绮罗生声音疲惫,“更何况,我哥哥……”
最光阴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无语反驳:“走吧。若你,快乐。”
人,渐行渐远,天地间只有雪落的声音,那一个单薄的背影带了孤决的味道,留了一串雪上足迹与他回味。
那样平静的交锋,却乱了所有人的心。
原来结局早已注定。
最光阴跟着那脚印走了两步,一直不抬头,走着走着忽然就被绊倒了。他瘫倒在雪地里,闭上了眼打算一睡不起。
躲在暗处的饮岁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人带回屋去。
遥遥地,绮罗生回头看见饮岁,默默捏紧了拳头。
最光阴,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又是裹锦被,又是灌热汤,饮岁一番忙碌,总算是让最光阴暖了起来。看了看旁边冒烟的香炉,又看看面色苍白的最光阴,饮岁最终还是灭掉燃了一半的香。
饮岁前脚刚走,最光阴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掀开香炉盖子嗅了嗅,紧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从怀里掏出个白纸包,他就着茶水喝下里面的粉末。将白纸烧掉,最光阴躺回床上,安稳地睡去了。
又是一个落雪的晚上,绮罗生照旧睡在屋外花圃里的美人榻上,浑身冰冷也不回房。宽敞的斗篷之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着黑月之泪和江山艳刀。
火光从外围包抄而来,火舌逐渐卷上美人榻上睡熟的人,温柔地将他吞噬……
第二天早上,宫外传来消息:罗生堂走水,众人救火不及,武亲王只剩焦骨一具。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最光阴简直要疯了,衣冠不整便冲出了宫。
饮岁紧紧跟着,并不阻拦,反正验明正身后,他已经将尸骨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