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

他说起绮罗生三个字温温柔柔，眼底有冰雪融化一样有了温度。这番奇异的变化惹得北狗皱眉，他真的不能理解这种超越纲常论理的情感，他的世界只有王位和他的刀，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他绝不会为了任何人拼命。

“蠢货。”北狗不屑地骂了一句。

最光阴目送北狗离去，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已经派饮岁送去最后一颗百日压，想来还能撑到夏初。留给绮罗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那之前，北狗必须死！

九千胜来看绮罗生的时间越来越晚，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九千胜学会敷粉来掩盖自己的疲态，来见他时还能强作欢笑。

绮罗生对于他二人暗地里的动作毫无察觉，他现在光是撑着让自己回到现实都用尽力气，根本无暇他顾了。

“哥，假若我这毒解了，让我离开吧。我累了。”绮罗生请求道。

九千胜憋住了情绪，含泪点头:“待你好起来，你想做什么，哥哥都依你。”

“哥，我好困，记得叫醒我。”

“好。”

绮罗生不说怕自己醒不来，只是给自己定下了必须回来的界限。无法控制自己不堕入梦境，那就只能保证自己还能够痛苦地清醒过来。

梦里是快意江湖，是神仙眷侣，醒来是战场朝堂，是孤身一人。

这就是差别。

他是楚越王子，是火云军统帅，是一身束缚的武亲王，唯独不能是绮罗生——最光阴的绮罗生。

同父同母同师，九千胜光芒耀眼，绮罗生也是冰雪聪明。他知道很多事，但只要哥哥想，他其实可以一直做个单纯乖巧的弟弟。他的哥哥满腹算计，满手鲜血，这都不要紧。他记得哥哥的怀抱那么温暖，他不能为了梦里的虚无缥缈留哥哥一个人伤心。

梦境再美好，他也放不下现实里挂念他的人。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为了哥哥，他也必须醒过来。

出生就被生父不喜，留着养大是因为楚越需要一把刀，一边给予权力，一边被猜忌打压……绮罗生不是傻子，他有自己的势力，九千胜和最光阴要做的事情他虽然没有插手，却猜得明明白白。

每一次想要醒来，那些被掩盖的悲哀就如潮水般涌来，要把他拍死在梦境里。

但他更多的记忆浮现……

从小对他无限好的哥哥，那些兄弟俩的相处。

更多的还是关于最光阴。短短一年的相处，却有那么那么多回忆。

频频书信塞满柜，朵朵牡丹开满园；月下浅酌雪脯酒，促膝长谈煮花茶；腕上紧系相思扣，怀中画里心上人。

还有那个交付自己的晚上，那个晚上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重复上演，却只是做梦而已。

最光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他的小心思绮罗生都知道。

他的发少了一截，最光阴的发也少了一截。所以相思扣里有他的头发。而相思扣这般明显的名字，绮罗生无法回应，只好默而不语，好生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