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入了范家族谱,记在大夫人名下,便成了“嫡长女”。
不过要真是嫡出的女儿,老爹怎么可能不疼爱。可她是长公主强塞进来的,又不像林若甫和李云睿还有些旧情,范建和李云睿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她不会忘记,陈萍萍把范建叫过去的,让范建“收留”自己的原因是要控制长公主,她的人在自己手里,广信宫便不敢乱来了。
这是养女儿还是养人质啊!
范若若决定好好思考一下现在的处境。
首先,想要在范府慢慢混好那肯定是木有问题的,前世那些宅门、宫斗可不是白看的。
虽然范若若有着上帝视角,相当于多了一个外挂,但她丝毫不打算这么小的年龄就锋芒毕露,何况京都水深,距太平别院一案不过三四年,要是她太才华横溢了,庆帝可能会把她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到时候她可没有各方势力的援救。
所以即使是在写给范闲的书信中,也没有多提半个字。
在这个世界她只能靠自己。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范若若会一直藏拙。
范若若无数次地在心里吐槽,李云睿怎么和这么多男人不清不楚。但其实她从穿越起,就决定了,她要活成李云睿的模样。
或许是缘分使然,范若若穿越而来竟然成了她的女儿;或许是她怕陈萍萍和范建因为叶轻眉对她动刀,所以把范若若放在了鉴察院门口,是试探亦是苦苦哀求;或许是她不愿范若若卷进这京都的暗流涌动,便是至死都不曾相认,是绝情亦是至深的关怀。
可惜,可惜。
但这一世不会了。
即便老爹守口如瓶,范若若也清楚李云睿才是自己的母亲,是自己的偶像,亦是自己人生的导师。
高处不胜寒吗?她们一样,不怕寒,只是想上去看看。纵使黑夜漫漫,前路茫茫,她也要像李云睿一样义无反顾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云睿一生都羡慕,甚至嫉妒叶轻眉。她懂,活在别人的光芒之下,一定很不好受。
李云睿没有做到的,她来完成。
毕竟好不容易穿越一趟,不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也太说不过去了。前世她可是博士学位的医生,医毒双攻,这一世肯定是有用武之地的。况且她还没忘她的目标可是娶陈萍萍为妻呢,最好能混进鉴察院。
想起那场秋雨,想起范闲怀中那具瘦弱的尸体,她不由得心中隐隐作痛。她不知道她能否改变未来,但她愿意一试。
未来已来。
岁月转换,风物相伴。十四年间,京都便出了范若若这样一个才女。
什么,你问一个穿越女能有啥才华,那你可错了,若若虽然上辈子是一名医生,但也是一位文艺青年,这辈子整点唐诗宋词,那肯定是信手拈来。
范若若时常向澹州眺望,也不知道范闲什么时候进京,这个故事什么时候开始。
范若若不过范闲你放心,我背的都是些小众的诗词,不会影响将来你在京都声名鹊起的——我知道抢主角的戏份不好。
范若若但我就是想当女一号,嘿嘿。
(若若低语,歇斯底里)
一个春日的黄昏,天气阴沉,范若若将头发束起,略施粉黛,身披一件丈夫气的火红外袍,跨上马背,拨转马头,一声呼叱,泼辣辣地向城外奔去。她从不打算保持原著中温柔可人的人设,她和灵儿姐走才是一路的,老娘就是想要英姿飒爽。
范建早就摆烂不管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
张娘子哎哟,这不是若若小姐嘛,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张娘子看若若骑马而来,远远地便招起了手帕,她是京都有名的红娘。
张娘子城西钟家的二公子倾慕小姐已久,小姐要不去认识一下……
范若若不必不必,你家中若有美男子,自己留着看便是,本小姐不感兴趣。
老娘喜欢的人是陈萍萍,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一想起萍萍,骑在马上的她不禁放声大笑,头上的偻坠髻随着笑声摇荡。
这样的大笑,引来了楼上的人侧目。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抹亮眼的红色,轻轻勾了勾嘴角,饶有几分兴趣。
如此游戏人间,竟似他从前一位故人。
神秘人1号什么人?
神秘人2号户部侍郎司南伯的嫡女,范若若。
范若若满脸地春风得意,然后乐极生悲。
不远处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张娘子若若小姐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她急急一拉缰绳,用力夹紧马腹。伴着马的一声嘶鸣,尘土飞扬,马身几乎立起来,刹倒是刹住了,只是她直接被甩下了马背。
为什么小说里女主坠马都有英雄救美,但她却是硬生生直接摔在地上啊喂。
范若若从脖子到背再到腰、腿、脚踝都特别疼,下巴上蹭破了皮,细嫩的手上被缰绳磨出了红印,外袍皱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泥尘,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范若若嘶——
她挣扎着爬起来,好歹是范府的嫡女,躺在地上也太不好看了。
周围聚拢了些人来。
路人甲唉,这是哪家姑娘啊,摔得这么惨。
路人乙咦,这不是司南伯爵府的范大小姐嘛。
路人甲诶,地上那孩子是不是城东那个瞎眼老太监认的干儿子啊。
路人丙嘁,瞧瞧,瞧瞧,这种不三不四的老乞丐就把自己家孩子扔在外头。
路人丁哼,范小姐因这东西摔伤了,那个老东西估计是得滚了。
……
楼上老人的眸中又多了几分暧昧。
范若若想自己现在一定是灰头土脸的,身上的疼痛让她特别想大哭一场,但一看周围这一圈吃瓜群众,她顿时将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她不能哭。
她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是一个早就成年的大人;她不是宅门里娇滴滴的女孩子,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她也不需要他们的同情与垂怜。
这种时候,痛归痛,风度还是要有的。范若若将掉下来的几缕碎发绕到耳后,脱下身上那件已经脏了的外袍挂在马背上。
她尽量露出最从容淡定的神色,咬着嘴唇,丝毫不顾周围的人,径直走向那个还在地上大哭的孩子。
或许是被摔疼了,或许就是莫名其妙地,心里好像憋着什么东西。
范若若乖乖,不哭,姐姐带你走。
范若若蹲在地上,将他拥入怀中。小孩的泪水,将她胸前的衣襟沾湿。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着他脸上的泪水和脏污。这是一个多么脆弱的孩子啊!她刚刚差点让他死在了马蹄下。
她不禁有些懊悔又有些后怕,看来超速行驶确实不安全啊。
范若若将他抱上马背,自己也扶着腰再次上马。周围的人见她既没有像一般小姐那样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更没有打算追究这茬事,便无趣地默默散开了。
她若无其事地对一旁卖糖葫芦的小贩递出铜钱。
范若若来两串糖葫芦。
小贩知趣地快速做好,拿到她的马前。她将一根糖葫芦塞在小孩手中,另一根糖葫芦自己含在嘴里。
冰凉而又甜甜的糖霜丝丝缕缕地在嘴里化开,或许能化解一点疼痛。
范若若望着那群人,眉宇间又多了几分冷意。看见小孩子在大马路上也不知道拉一下,发生什么事情都只会冷眼旁观。还有从他们嘴里说出的那些话,剧中的萍萍当年是不是也被他们这样诋毁……
学会收起所有的情绪,她向着城外飞驰而去。
范若若驾——
那身红衣随着马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神秘人1号这孩子……
有着超过她年龄的隐忍。
就是坚强地让人心疼。
心疼?这是老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绪。
那抹艳红与记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叠又分离。
天边云翳弥散,天光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