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和皮绳捆绑得异常牢固,浸水后更是坚韧。吴邪用匕首费了些力气才将其割断。木筏脱离束缚,在湍急水流的边缘微微晃荡。他拿起那根长长的竹篙,试探着插入水中。竹篙触及的河床并非淤泥,而是坚硬的、布满孔洞的岩石,反馈回来的力道很不稳定。
登筏,撑篙。
竹篙点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木筏晃晃悠悠地离开浅滩,滑入主流。刹那间,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袭来,木筏像一片落叶般被水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吴邪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他立刻矮身蹲下,降低重心,同时将竹篙深深插入水中,抵住河床,竭力调整方向,试图对抗水流,朝着上游——也就是刚才石碑红光指示、画面浮现的大致水域划去。
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暗河的水流速度超乎想象,木筏不断打转、颠簸,冰冷的河水扑上筏面,浸透了他的裤脚。他只能依靠竹篙和身体重心的微调,勉强维持着木筏不被冲翻或撞上河中狰狞的礁石,至于逆流而上,每前进一米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汗水混合着溅起的河水,从他的额头滚落。手臂的旧伤和新割破的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驾驭这叶扁舟,以及观察两岸和河面的变化。
头顶,发光真菌和晶石的光芒在高速移动的木筏视角下,拖曳成一条条迷离的光带。幽蓝、惨绿、暗紫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色彩,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光怪陆离,令人眩晕。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入口”。体力是有限的,一旦耗尽,在这条暗河上只有死路一条。
大约挣扎着逆流前进了百来米,吴邪突然注意到,左侧的河岸岩壁出现了一片异常的区域。那里的岩石不再是天然石灰岩的灰白或青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质光泽,表面光滑,反射着诡异的天光。在这片琉璃质岩壁的下方,紧贴水面的位置,隐约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阴影。
是洞口吗?
他奋力将木筏向左侧靠拢。水流在这里似乎受到岩壁地形的影响,形成了一股向内的暗流,反而帮助他将木筏推近。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一个规整的洞口,而是一条倾斜向上、没入岩壁之下的狭长裂缝,最宽处不过一米,大部分隐没在水下。裂缝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与石碑画面中的晶体洞窟相去甚远。但吴邪有种直觉——这条隐藏在水下的裂缝,可能是通往内部的路径之一,或许是当年开凿者留下的排水口或应急通道。
他将木筏用竹篙固定在裂缝旁的岩石凸起上,深吸一口气,脱下早已湿透的外套,只留下贴身的、相对干爽的衣物。将剩余的荧光棒和骨粉瓶用防水布包好,绑在腰间。匕首咬在口中。
然后,他看准水流相对平缓的间隙,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比他想象的更冷,瞬间夺走了身体的温度。水流的力量也极大,他必须死死抓住裂缝边缘粗糙的岩石,才能避免被冲走。他稳住身形,顺着裂缝向内潜去。
裂缝内部狭窄曲折,勉强容人通过。水中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只能依靠触觉摸索前进。冰冷、黑暗、水流冲击、氧气迅速消耗……多重压力叠加,考验着意志的极限。
大约潜行了二十米左右,他感到前方水流压力骤减,同时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他奋力向上浮起。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他大口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水。这里是一个完全被水淹没大半的天然石穴,只有头顶一小片穹顶露出水面,空气浑浊,但足以呼吸。微弱的光源来自石穴另一头——那里有一条向上延伸的、人工开凿的粗糙台阶,台阶尽头有隐约的、稳定的幽蓝光芒透出。
就是那里!
吴邪爬上岸,拧干衣服上的水,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四肢。台阶很陡,湿滑,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石门。石门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正是这苔藓提供了光源。石门并未完全关闭,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内,光芒大盛。
吴邪侧身挤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那种发出幽蓝微光的半透明晶体构成的洞窟之中!与石碑画面中显示的几乎一模一样!洞窟高达数十米,晶体结构浑然天成,却又带着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无数棱面折射着幽蓝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龙宫,美丽而诡异。
洞窟中央,果然有一个同样材质构成的方形“棺椁”,此刻棺盖紧闭,表面流淌着如同电路板般复杂的银色纹路。
但吴邪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棺椁旁的情景——与画面中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黎簇依旧被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戴头盔的人按着肩膀,跪在棺椁前。他的状态比画面中更差,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后背的七指图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而那个穿着特调局高阶制服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吴邪,站在棺椁的另一侧,低头看着手中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小半张冷酷的侧脸。他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穿着特调局制服、但装备更精良的警卫。
没有看到其他汪家的人。现场似乎以特调局为主导。
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趁他们注意力集中在黎簇和棺椁上!
他屏住呼吸,借助晶体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黎簇的方向挪动。距离大约三十米。中间有数根巨大的晶体柱可以作为掩体。
他计算着路线和时机。必须在对方发现之前,以最快速度救下黎簇,然后利用对地形的陌生和晶体的复杂结构周旋,寻找出口。
就在他移动到距离黎簇只有不到二十米,准备发起突击的瞬间——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异常清晰。
那个特调局高官抬起头,目光并非看向黎簇或棺椁,而是精准地、如同早已预知般,投向了吴邪藏身的那根晶体柱后。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关根老师,你来得比预计晚了十七分钟。”他的声音透过洞窟的回音,清晰传来,“不过,正好赶上‘钥匙’激活的最后阶段。”
与此同时,按着黎簇的两名白袍人松开了手。黎簇身体一软,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棺椁冰冷的水晶表面上。
他后背那明灭不定的七指图,在接触棺椁的刹那,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强光!
整个水晶洞窟,开始共鸣般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