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四九出走

我没有再去追问马文才他和胡人的关系，也没有再质疑为何他如此心心念念和英台的婚事，这一切，在这个晚上，已经不再重要。

这一夜，我目送马文才的背影，嘴上说着最后一次谅解，最后一次信任，可在心里，我与他之间，再一次蒙上一层隔膜。

从前的一次又一次失望和心痛，大多是源于我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审视，身份的云泥之别让我不敢妄想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这一次，我隐隐感觉到，这种失望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与他天差地别的人生境遇。我信任他，从未有过一分动摇，可他又何曾对我吐露过半分真心话？

孰真孰假，半真半假，亦真亦假！

我看到星光洒在他身上，他在我眼中更披上一层浅浅的银光。我默许了他的到来，也默许了他的离开。

这一次，我在心里默念：也许是时候重新面对他。

他殷勤，那是他刚刚爱上你。他笨拙，那是他深深爱着你。他从容，那是他已厌倦你。

马文才对我究竟如何呢？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我已无退路。

对着漫天星斗，我暗暗起誓：从今日起，我的命运，英台的命运，都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唯有星不同，那是永恒的浩瀚无垠，漫天星光为我作证，我做下这个华美而悲壮的决定，这一次，我不愿原谅他。

翌日，英台和我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有关于成亲的事，我自然也没有告诉他马文才的到来。

对我们而言，保留一些秘密，或许是更好的相处方式。

主仆之间，如何去寻找一个各自舒服的平衡点，当然也需要一些技巧。

可惜，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像我和英台这样，比如山伯和四九。

四九有一天会离山伯而去，这是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事。

故事从会稽传到祝家庄，也许已经沾染了不少夸大其词的无稽之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我是从祝家庄的老管家那里听到的这件事，他绘声绘色地和我讲了会稽县令是如何和他的忠仆分道扬镳的故事，其中特意强调了山伯的“小人得志”。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英台自然不会相信这个版本的故事，她迫不及待地写信前去山伯那里问个明白。

还没有收到山伯的回信，我们已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从会稽探亲回来的厨娘见我四处打听会稽的事，一把拉住了我。装作无意道：“想知道这些事，你得问我啊！前不久会稽县闹洪灾，百姓已怨声载道。这县令老爷是每日亲自带领修堤抗洪，事事身先士卒。可惜的是，朝廷的赈灾粮饷迟迟发不下来，许诺了一次又一次，河工和百姓们也就渐渐寒了心。那县令的仆人头一个提出要去抢了近日途径会稽进贡到朝廷去的贡品，偏偏这县令又是个忠心的，一来二去两人起了争执，最后啊，仆人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四九还有这份侠肝义胆，倒是让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