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病房里，阳光惨白。

王一博跌跌撞撞地走到肖战的病床前。他看着那个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慢慢蹲下身，视线平齐地落在肖战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

“肖战……”王一博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自欺欺人的笑。

“你真傻……”他的声音轻得发颤，“你真特么的傻啊……”

他一边骂，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疯狂砸落下来，砸在肖战惨白的手背上。他恨铁不成钢地攥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病床边缘，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腻了吗？你不是嫌我恶心吗？！”王一博死死咬着牙，哭得浑身发抖，连带着后背那些还没好全的旧伤都跟着抽痛，“肖战，你就是一个傻子！又窝囊又没用！可是偏偏就是你这个废物……把我一步步拉下泥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又奋不顾身把我死死拽出来……何必呢……何苦呢？！”

病房里回荡着他绝望的哽咽声，只有仪器冷酷的滴答声作为回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主治医生站在门外，神色复杂地看着王一博：“王总，您刚醒，本来不该打扰您。但有些事，我觉得您作为家属，必须得知道。”

王一博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医生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泛黄的病历档案。

“王总，您知道肖总为什么总是避着您，为什么总是在夜里才敢偷偷看您，为什么他现在的身体连个风吹草动都扛不住吗？”医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半年前，您被刀疤刘带进‘黑巢’折磨……肖总找到您的时候，您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您重度抑郁，决绝地想要推开他，他觉得是他没护好您，他没脸再见您。可是，您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吗？”

王一博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那份档案，心脏仿佛预感到什么，开始剧烈地瑟缩。

“他去找了刀疤刘留下的那些余党。他用了极其极端的手段，逼着那些人，把您当时在‘黑巢’里受过的所有折磨，在他身上……一模一样地重演了一遍。”医生的话语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王一博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您被拔了十个指甲，他也让人活生生拔了十个。”

“您挨了鞭子，他被抽得后背没有一块好肉。”

“您的后颈被……他也让人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烂了刚刚长好的皮肉。”

“他是不是疯了？！”王一博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出声，眼泪瞬间决堤，“他在干什么啊？！什么叫他所经历的他自己又经历了一遍？！他疯了吗？！”

“是，他就是疯了。心理医生说，那是极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重度自毁倾向。”医生眼眶也红了，“他说，既然他没能替您挡住那些痛，那他就要陪着您一起痛。只有他自己也痛了，他才觉得有资格站在您身边。”

医生的话，像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利刃，将王一博的心脏绞得粉碎。

难怪……难怪每次见到他总是在夜里。

难怪他走路会那么跛。

难怪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连站着都需要拄着拐杖。

原来，他看到的那些冷漠、那些推开，全是这个男人为了保护他，用命筑起的高墙。这个男人分明是爱他爱得要死了，还说什么不爱了？！

“死骗子……”王一博死死咬着嘴唇，几乎把下唇咬烂，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咽，“满嘴谎话的疯子……”

他猛地转身，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厚厚的病历档案，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推开了病房的门，力道大得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可当他跨入病房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急促和愤懑，在目光触及病床的那一秒，全都化作了让人窒息的疼痛。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平缓的“滴——滴——”声。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碎碎地洒在肖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王一博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手里的档案袋滑落在地，他却毫无知觉。

他看着肖战。这个男人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微微突出，眼睑下方是常年缺乏睡眠和重度创伤留下的青黑。那些曾经凌厉的、不可一世的骄傲，此刻全都被这副残破的躯壳掩盖了。

王一博慢慢蹲下身，视线平齐地落在肖战的脸上。

“肖战……”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眼泪却先一步砸了下来，砸在肖战惨白的手背上，“你真傻……你真特么的傻啊……”

他一边骂，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病床边缘的软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像一个迷失在暴雨里的孩子。

好不容易止住了一点哭泣，王一博抬起头，红着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他解开了肖战病号服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

随着衣服被缓缓掀开，王一博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如果说他刚才在心痛肖战的虚弱，那么现在，眼前的一幕几乎是把他那颗心彻底碾碎了。

肖战原本白皙的胸膛和肋骨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狰狞的疤痕。有些是刚结痂不久的暗红色，有些是已经深深嵌进皮肉里的旧伤。最恐怖的是靠近左心房的位置，有一道极深、极险的刀伤，只差几毫米，这个男人的心脏就会在那一刀下彻底停止跳动。

“呃……”王一博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受伤小兽的悲鸣。

他颤抖着手指，悬停在那道疤痕上方，根本不敢落下去，仿佛怕自己一碰，那个伤口就会再次裂开，鲜血喷涌。

这就是他在黑巢里受过的痛。

他挨过的鞭子，被拔掉的指甲，被冷水泼过的刺骨，还有……那些他记不清的、在黑暗里被毒打的日夜。

肖战竟然……真的一刀一刀、一次一次地，在自己身上重演了一遍。

他是不是疯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王一博猛地捂住嘴，眼泪决堤般涌出。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脑海中浮现出肖战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为了不让他看见，独自一人咬着毛巾在地上抽搐、痛到浑身痉挛的画面。

难怪每次见他都在夜里。难怪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连站都站不稳。

原来，这个男人分明是爱他爱得要死了，还在这儿装什么“不爱了”？

王一博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他心疼，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筋。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心疼到了极点，也许是想唤醒这个装睡的男人。

王一博慢慢站起身，俯下身，双手轻轻捧起肖战瘦削的脸颊。

他低下头，带着满眼的泪水和满心的虔诚，将极其轻柔的一吻，印在了肖战冰凉的额头上。

这个吻没有一丝情欲，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怜惜、失而复得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战哥……”

王一博的嘴唇贴着肖战的皮肤，泪水顺着脸颊滑进肖战的脖颈里，滚烫。

“你别死……你起来看看我……我求你了……”他哑着嗓子，呼吸急促而痛苦，“我不离婚了，我不离开你了，你起来好不好？你再抱抱我，你再骂骂我……你别不理我……”

他趴在肖战的枕边，像个委屈到了极点的小孩，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

哭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内，像石头击水般余波荡漾在心头，过了许久……王一博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他紧紧握住肖战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想推开我？你做梦。”

“你欠我的，你给我的，你得活着还。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做成项链，挂在我脖子上，让你生生世世都看着我，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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