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汗出

万岁山的老神医给盼儿问诊后一个月，盼儿果不其然可以下地行走了。顾府也填了不少下人，光盼儿的贴身丫头就有四个。刚开始盼儿还需有人搀扶才能走，又请了两次针，走路便和常人无异了。不过回春堂的掌柜还是叮嘱她切不可久坐。

  就是最近三娘在准备和杜长风的婚礼，盼儿每日都会去桂花巷的小院，帮三娘筹备。顾千帆吩咐下人在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方便盼儿半躺在车中。又过了一个月，三娘婚礼时，盼儿行走坐卧已然全不成问题。只差一次施针便可痊愈。

  三娘婚后自是搬离了小院，带着付子方一同住进了杜宅。杜长风虽有些迂腐，却为人正直，待他一如己出。就算只是个三甲进士，又没封官，但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与付子方那只知道赌博吃软饭的亲生老爹简直是云泥之别。

  想当初三娘还在钱塘时，付子方他爹付新贵总是带着他玩乐，告诉他读书无用。就算不读书也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后来更是哄着他抛弃亲娘，过继给付家同族的有钱伯母当儿子。那时他根本就不相信他娘说的话，只当他爹是为他好，是为他以后谋出路。这样，便没人逼他读书，只要伯母一死，那便是他继承家产，在钱塘也可一辈子衣食无忧。

  不成想，未出一个月，他爹便搬来和他那名义上的娘同住了。更是娶了那女人做续弦。又过了一个多月，他那继母却挺起了四五个月的孕肚。镇上议论纷纷闲话不断，付子方这时才相信他娘说的话，他爹和这继母早就勾搭成奸。不过他傻，觉得自己毕竟是他爹的亲骨肉，只要乖乖听话，继续留在亲爹和继母身边，总有他家继承家产的一日。

  事与愿违，记不清是哪一天，他继母乐呵呵地回家和他爹说她怀的可是男胎。说是镇上诊脉圣手辨男女最准的费郎中给她断的，还说这费郎中从未失过手。这日之后付子方的好日子便到头了。别说饭吃不上，连睡也只能睡柴房。似乎他爹早就忘记还有他这么个儿子，满心满眼只有继母和她腹中的孩儿。还假惺惺和他说，他这个当爹的在这个家里做不了主，让付子方别怪他。他看清了他爹，趁继母不防，偷了点钱便从钱塘跑出来，只身前往东京去寻他娘。可那点钱哪够他一路走到东京，他讨饭，偷东西，被人追过几条街打。但他依然要到东京，虽然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孙三娘，只觉得离东京近一些，便离娘近一些。

  都说有了后娘便是有了后爹，这点他付子方真真切身体会到了。那有了后爹呢？现在杜长风是对他还不错，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书院，都对他照顾有加。可若她娘有了他杜家嫡出的骨肉呢？会不会就嫌弃他这个拖油瓶了……

  转眼来到年关，永安楼里更加忙碌，来楼里预定席面的，还有预定果子的络绎不绝。三娘现在虽不用亲自掌勺，但也要实时在后厨走动。现在后厨有六个掌勺还有四红案四白案，三娘要保证每个师傅做出来的菜和果子都是一样的品相味道。

  这日又同往日无两，不同的是三娘那满脸满身的汗。连到后厨催菜的招娣都瞧出了异样。“三娘姐，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许是后厨灶多，火烤的。这灶上的火从巳时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就没停过。”三娘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擦着汗。“这可是冬天了，咱们夏末开张时也没见你这样，快去换身衣服吧，别着了凉。不然杜姐夫可要来楼里算账了。”招娣说着便把三娘往外推。她是要换身衣服，别说贴身的小衣，这会子连中衣都已湿透了。

  后厨多油腻，三娘在楼里总要备几身干净的衣服。换完衣服出来，又去后厨忙了一阵。下午吃饭的人少了，饮茶吃果子的人多，可三娘这汗却未退半分。楼里备的衣服多是外衣，汗却是从里往外来。三娘便趁不忙时让招娣去杜宅拿了两套中衣过来。

  酉时末楼里又是一副热火朝天热闹非凡的景象，此时杜长风却来到了永安楼。招娣看到他便迎了上去“杜姐夫这个时辰怎么来了，三娘姐还在后厨忙呢。”“没什么，内个你下午不是去我们家拿衣服吗。我散学到家，丫头和我说了一嘴。我担心三娘有什么事，所以来看看。”“杜姐夫，你心可真细，三娘姐这汗出一天了。我去后厨叫她，你等着啊。”说完，招娣便去了后厨。

  杜长风看到三娘时，三娘面色潮红，额头和面颊的汗还在不断渗出。“怎么出这么多汗，别是热症。”说着手便向三娘额上探去。三娘吓得忙往后闪“这么多人呢，你干什么。”“你我早已成亲，有甚好怕，万一是热症，你也不能留在后厨不是。快随我去医馆。”杜长风还不忘对远处的招娣喊到“招娣，和你引章姐说一声，我借三娘一用。”之后拿出手里的斗篷给三娘围了个严实便出了永安楼。

  在附近寻了家牌匾大的医馆，拉着三娘走了进去。“大夫，您看看我家娘子，是不是得了热症。”杜长风一脸的焦急。大夫诊脉良久才起身向杜长风和三娘抱拳拱手说了句“恭喜了。”三娘已不是头胎，自然知晓了大夫的用意。手掩轻笑看着杜长风。只有杜长风还一脸呆像，看着三娘“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尊夫人有喜已两个多月了！”杜长风这才回过神来，拍手大笑。“杜家祖宗保佑，我家有后了。谢天谢地”还向四方拜了再拜。“不止如此，若是我脉音听得没错，尊夫人还是怀的双胎。”这下子，杜长风笑得几近癫狂。当初他中了进士，也未有如此失态。付了双倍的诊金，还叫了辆马车，永安楼也没回，直接回了杜宅。

  晚上盼儿和顾千帆还有引章带着池衙内，都到了杜宅。引章从招娣那听说三娘可能病了，便叫人去顾府捎带了口信。而池衙内听说引章要去看三娘，非说他也要去看看自己雇的二掌柜别出什么闪失，便也一起跟来了。三娘一看都来了，忙问永安楼怎么办，引章说让她放宽心，有招娣盯着呢。有什么事自有人来传信。三姐妹便去了内室说体己话。留了三个男人在外堂饮茶聊天。

  顾千帆和池衙内听杜长风一说三娘怀孕了，还是双胎，都是恭喜连连。池衙内还朝杜长风竖起了大拇指，“三娘姐怀孕了，还是双胎，杜夫子，你真行！就是我池蟠池衙内的儿子何时才能来。”一旁的顾千帆讥讽到“池桃子，你连个娘子都没有，就想要儿子？顺序搞错了吧你。”气的池蟠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顾千帆说到“好你个小木头，那你和盼儿姐成亲半年了，怎么也没见有动静呢？”一句话怼得顾千帆语塞。是啊，他和盼儿成亲已有半年，四个多月前老神医说他这身体就算再过半年也难让盼儿有孕。不过好在他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他和盼儿都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杜长风忙从中打圆场“咱们三个里我岁数最大，这都三十好几的人，才成亲没多久。别家我这岁数早就儿女成群了。你们俩都年轻，孩子的事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