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明镇那天,天还没亮。
岳凝是被樊长玉叫醒的。
“林姐姐,我们要走了。”樊长玉站在她床边,眼眶红红的,“你……你跟我们走吗?”
岳凝坐起来,看着她,笑了。
“走。当然走。你们走了,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她说,“我们一起走。”
岳凝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几件换洗衣服,几包干粮,还有那把匕首。她把青铜罗盘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小院。
小黄在墙角咕咕叫了两声。岳凝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小黄,我不能带你走了。你……自己保重。”
小黄歪着头看她,好像听懂了。
岳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推门
樊长玉站在巷子里,手里牵着一个包袱。谢征站在她身边,怀里抱着还在睡的长宁。
他们一路往北走。谢征说,北边有谢家军的旧部,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路上走了五天。
岳凝从来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大腿内侧磨得生疼。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永宁郡主其实骑术一般。
公孙鄞好像看出来了。
“林姑娘,”他在休息的时候递给她一盒药膏,“擦擦,会好一些。”
岳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样子。”公孙鄞微微一笑,“一看就知道。”
岳凝脸红了,接过药膏:“谢谢。”
“不用谢。”公孙鄞说,“以后骑马骑多了就好了。”
岳凝点头,把药膏收好。
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魏严的人。但公孙鄞总能提前发现,带着他们绕开。
“公孙公子,”岳凝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前面有人?”
公孙鄞指了指地上的脚印、被折断的树枝、远处扬起的灰尘。
“痕迹。”他说,“所有的行动都会留下痕迹。只要会看,就能知道前面有什么。”
岳凝看着他,心里暗暗佩服。这人虽然不会武功,但这双眼睛,比刀还厉害。
第五天,他们到了一个军营。
是谢家军的旧部。
军营里的人都认识谢征。他们看见他的时候,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有人喊着“侯爷”冲上来。
谢征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岳凝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樊长玉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侯爷,”一个老兵走上前,“您终于回来了。”
谢征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他看了一眼樊长玉,说:“这是我夫人。”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侯爷有夫人了?好!好!”
樊长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岳凝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公孙鄞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岳凝点头:“是啊,安全了。”
她转头看他,忽然问:“公孙公子,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公孙鄞摇头:“没有。但我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听说过谢家军的故事。”他看着远处的军营,目光有些悠远,“听说过他们有多能打,有多忠诚。”
岳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军营里,士兵们正在操练。喊声震天,尘土飞扬。
“是很厉害。”她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军营。在军营里安顿下来之后,日子过得比岳凝想象的要快。
谢征每天忙着整顿军队、训练士兵。樊长玉也跟着学,从杀猪刀换成了真正的刀,练得比谁都刻苦。
岳凝没什么事做,就在军营里到处转悠。士兵们对她很好奇——一个年轻女子,跟着侯爷一起来的,还会武功,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林姑娘,”有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问她,“你是侯爷的什么人?”
岳凝想了想,说:“邻居。”
士兵愣了一下:“邻居?”
“对,邻居。”岳凝笑了,“他以前住我隔壁。”
士兵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敢多问。
公孙鄞就更忙了。他每天待在营帐里,对着地图和信件,一待就是一整天。
岳凝有时候给他送饭,进去的时候,总能看见他皱着眉头在想事情。
“公孙公子,”她把饭放在桌上,“先吃饭,想事情也得吃饭。”
公孙鄞抬头看她,微微一笑:“多谢。”
他端起碗,吃了几口,又放下,继续看地图。
岳凝在旁边坐着,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平时温温和和的,像一阵春风。但做起事来,那股子专注和狠劲儿,和谢征有得一拼。
“公孙公子,”她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公孙鄞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把地图转过来给她看。
“魏严的兵力部署。”他说,“他在北边布了重兵,如果我们想北上,必须从这里突破。”
岳凝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脑子飞速运转。长宁郡主的权谋直觉告诉她,这个部署有问题。
“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的兵力是不是少了一点?”
公孙鄞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你看出来了?”
岳凝眨眨眼:“略懂。”
公孙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林姑娘,”他说,“你越来越让我惊讶了。”
岳凝笑了:“那说明你惊讶得还不够多。”
公孙鄞也笑了。
两人对着地图,讨论了很久。岳凝虽然不懂军事,但她的权谋直觉和分析能力,和公孙鄞的思路正好互补。
从那天起,岳凝多了一个新工作——帮公孙鄞分析情报。
在军营里待了半个月后,谢征和樊长玉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樊长玉每天跟着士兵一起训练,进步飞快。她的刀法本来就好,加上谢征的指点,很快就成了军营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士兵们一开始叫她“侯爷夫人”,后来改口叫“樊将军”。
樊长玉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但谢征的身份,她一直不知道。
或者说,她一直没问。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兵当着她的面喊了谢征“侯爷”。
樊长玉愣住了。
“侯爷?”她看着谢征,“你是侯爷?”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我是武安侯,谢征。”
樊长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言正呢?”她问,“言正是谁?”
“言正是我用的假名。”谢征说,“我被人追杀,不能暴露身份。”
樊长玉沉默了很久。
岳凝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征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樊长玉的眼睛。
“长玉,”他说,“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我不能说。”
樊长玉看着他,眼眶红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她问。
谢征沉默了一瞬,说:“因为我不想再骗你。”
樊长玉的眼泪掉了下来。
岳凝在远处看着,急得直跺脚。她恨不得冲上去替谢征说几句好话。
但她没有。
因为这是他们的事,她不能插手。
樊长玉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谢征。
“你是侯爷也好,是赘婿也好。”她说,“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入赘的。跑不了。”
谢征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岳凝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公孙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哭什么?”他轻声问。
“没哭。”岳凝擦了擦眼睛,“风沙大。”
公孙鄞看着她,微微一笑,没戳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