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瞳是被猪叫醒的。
不是那种“喔喔喔”的公鸡打鸣,也不是“汪汪汪”的狗叫,而是货真价实的、穿透力极强、仿佛就在耳边的——
“哼——哼——哼——!!!”
林墨瞳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破旧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干辣椒旁边结着一张蜘蛛网,蜘蛛网上趴着一只肥硕的蜘蛛
林墨瞳:“……哇喔,真是每次睁眼都是新惊喜呢!!!!”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穿了。
这是第几次了?37?38?她已经懒得数了。反正每次都是这样——眼睛一闭一睁,换一个新世界,抽一个新身份,开启一段新人生。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逐玉》】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时间线:距樊长玉捡到男主还有三天】
【开始抽取本次穿越身份……】
岳凝摸向腰间——青铜罗盘还在。巴掌大小,十二时辰刻度,指针正在飞速旋转。这是她穿越不知道第30几次以来唯一的“老伙计”,每次到新世界,指针就会重新转动,给她安排一个新身份。
她双手合十,非常之虔诚的祈祷:“不要容嬷嬷,不要容嬷嬷,不要容嬷嬷……”
上一次穿越到宫斗剧,她抽到了容嬷嬷。
整整三年,她都在扎小人和挨骂中度过。
三年那,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那阴影,至今难忘。
指针缓缓停下。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身份:《朝雪录》——永宁郡主】
林眼睛亮了。
永宁郡主!
《朝雪录》里那个——祖母是当朝长公主,皇帝是她舅舅、从小在宫里长大的——长宁郡主?
【身份技能融合中……】
【1. 皇室礼仪(lv.满级,你行礼的姿势比太后还标准)】
【2. 权谋直觉(lv.别人说话你自动翻译成潜台词)】
【3. 宫廷医术(lv.太医院院使手把手教的)】
【4. 毒理精通(lv.别问,问就是宫里待过的人都懂)】
【5. 马术射箭(lv.你舅当年想让你当女将军)】
岳凝看着这串技能列表,嘴角缓缓咧开。
“好!好!”她一骨碌坐起来,“这次终于抽到个像人的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土房,一口水井,一个柴堆,墙角长满杂草,杂草中间顽强地长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枣树下有一只芦花鸡,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
岳凝和芦花鸡对视三秒。
“你看什么看?”她冲鸡挥挥手,“没见过郡主啊?”
芦花鸡淡定地啄了啄地上的虫子,不理她。
岳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打量这个新家。
院子是破的,墙是斑驳的,门是歪的,窗纸是破的该有的都有——水井有水,柴堆有柴,房梁上挂着的那串干辣椒看着还挺新鲜。
“行吧。”她撸起袖子,“先收拾收拾。”
作为一个穿越过37次的老手,岳凝早就练出了一身“既来之则安之”的本事。不管抽到什么身份,不管穿到什么鬼地方,第一步永远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她先去井边打了水,把脸洗干净。水盆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眉目清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是长宁郡主的相貌,不是她原本的脸。
“长得还挺好看。”岳凝冲水里的自己笑了笑,“就是这脸吧,看着就不太好惹。以后装邻居得收着点,不能太像郡主。”
她正对着水盆端详自己的新脸,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猪叫。
不是一头猪,是一群猪。
“哼——哼——哼——!!!”
紧接着是一个姑娘的吆喝声:
“别挤!都有份!再挤明天把你们卖了!”
岳凝手一顿。
樊长玉。
屠户之女,未来要嫁给落难侯爷谢征,从杀猪女一路成长为女将军的传奇人物。
现在,正在隔壁喂猪。
活的!
岳凝眼睛亮了。她扔下水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墙边,踮起脚往隔壁看。
隔壁院子比她的略大些,猪圈里几头白花花的猪正拱着食槽,旁边站着一位的姑娘,正拿着瓢往食槽里添食。那姑娘动作利落,眉眼英气,虽然一身粗衣,却掩不住那股子鲜活劲儿。
她一边添食一边和猪说话:“二花你别抢,那是给三花的!大黑你让让,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
岳凝扒着墙头,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女主啊!这就是传说中一刀斩敌将的樊长玉啊!现在正在和猪吵架!
她看得太投入,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土。
哗啦——
墙头掉下一块土疙瘩,正好砸在猪圈里。
樊长玉猛地抬头,正好和扒在墙头的岳凝四目相对。
岳凝:“……”
樊长玉:“……”
空气安静了三秒。
岳凝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偷看被抓现行了!要不要装死?要不要假装梦游?要不要——
“诶?”樊长玉突然笑了,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你是隔壁那间院子的?我昨儿个还纳闷呢,那院子空了小半年,终于有人住了!”
岳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对,今天刚搬来。我叫岳——呃,林墨瞳。你叫我林姐姐就行。”
“我叫樊长玉,就住隔壁!”樊长玉热情地招手,“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炖了猪蹄!”
岳凝看了看那几头哼唧的猪,又看了看樊长玉真诚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姑娘,确实是个小太阳。
“好啊。”她点点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先忙你的!”樊长玉摆摆手,“酉时过来就成!对了,你要是缺啥,尽管来借!我家啥都有——猪肉、猪骨、猪下水,管够!”
岳凝失笑:“行,那我先收拾院子。”
她从墙头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收拾院子。
杂草拔掉,柴堆码齐,破木门修一修——她第15次穿越抽到鲁班传人,这点活不在话下。修门的时候她一边敲钉子一边哼歌,哼的是上一世学会的曲子,调子欢快,节奏活泼,把那只芦花鸡都哼得跟着点头。
等她把院子收拾出个人样,太阳已经西斜。她去井边洗了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原身带的包袱里有两件素色衣裙,料子不错,但款式简单,正适合隐姓埋名。
换好衣服,她对着水盆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村姑——至少表面上是——然后拎着从包袱里翻出的一小包点心,敲响了樊家的门。
“来了来了!”樊长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她那张灿烂的笑脸,“林姐姐快进来!正包饺子呢!”
岳凝跨进院子。
樊家比她想象的热闹——三间正房亮着灯,厨房里飘出肉香,院子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在追鸡玩,见有人来,怯生生地躲到樊长玉身后。
“这是我妹妹,长宁。”樊长玉把小姑娘拉出来,“长宁,叫林姐姐。”
樊长宁脆生生叫了句“林姐姐”。
岳凝蹲下来,冲她眨眨眼:“你刚才追的那只鸡,是不是叫大黄?”
樊幼宁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岳凝一本正经,“因为我家那只叫小黄。”
樊长宁噗嗤一声笑了,跑过来拉她的手:“林姐姐,你家也有鸡吗?它会下蛋吗?”
“会啊,一天下一个。”岳凝任她拉着往屋里走,“但它下的蛋自己吃,不给我。”
樊长宁笑得前仰后合。
樊长玉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
岳凝进了堂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樊长玉拉着岳凝坐下,一边包饺子一边絮叨:
“林姐姐你是哪儿人?怎么一个人搬到这儿来?家里人呢?”
岳凝早想好了说辞:“老家遭了灾,就剩我一个,出来投亲。亲戚没找着,路过这儿看着院子空着,就租下来了。”
“哦……”樊长玉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自己的事,“我爹娘去年没了,就剩我和长宁。本来有个未婚夫的,结果人家中了举,嫌我是杀猪的,退婚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岳凝听得出来,这姑娘心里憋着劲儿呢。
“退婚是好事。”岳凝说,“趁早看清一个人,比嫁过去再后悔强。再说了,杀猪怎么了?杀猪是门手艺,你凭本事吃饭,比那些只会啃老的强一万倍。”
樊长玉一愣,随即笑了:“林姐姐,你这话说得和我娘当年一样。我娘也说过,看人不能看表面。”
“那是你娘通透。”岳凝拿起一个饺子皮,熟练地包起来,“而且你看啊,你会杀猪,会切肉,还会剔骨——这都是硬功夫。以后要是打仗了,别人拿刀还得练,你拿起杀猪刀就能上。”
樊长玉被她逗笑了:“林姐姐你真能开玩笑,打什么仗啊。”
岳凝眨眨眼:“我就打个比方。”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樊长玉!你给我出来!”
樊长玉脸色一变,放下饺子站起来。
岳凝跟着起身:“怎么了?”
“我大伯。”樊长玉咬着牙,“又来闹事了。”
她推门出去,岳凝跟在后面。
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三角眼,一脸横肉,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他一见樊长玉,就嚷嚷起来:
“长玉啊,你爹娘没了,这家产按理说该归我这个大伯管。你这一个姑娘家,带着个拖油瓶,能守得住?”
樊长玉冷笑:“我爹娘活着的时候你不管,死了你来要家产?做梦!”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樊大伯往前一步,“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这房子我收了,你们姐妹俩搬出去!”
樊幼宁吓得躲到姐姐身后。樊长玉护住妹妹,正要开口,岳凝先一步站了出来。
“这位大伯,”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甜得像抹了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樊大伯一愣:“你谁啊?”
“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岳凝笑得人畜无害,“我就是想问问您,这房子,您有房契吗?”
樊大伯脸色一变:“那是我们家的事,关你屁事!”
“关我事啊。”岳凝依然笑眯眯的,“我租了隔壁院子,签了三年契。要是您把长玉赶走,新来的邻居万一是个人牙子,或者开赌场的,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不得提前打听打听?”
樊大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岳凝继续说:“再说了,您要收房子,得拿出房契证明这房子是您的。您有吗?”
“那是我弟弟的房子,我是他亲哥!”
“亲哥也不能抢侄女的房子啊。”岳凝叹气,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您要是真想要,得去衙门递状子,请县太爷判。衙门大门朝哪儿开您知道吗?要不我给您指个路?对了,递状子要钱,您带够了吗?状子要写,您会写字吗?要不我帮您写?润笔费不贵,二两银子就成。”
樊大伯被她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晕,脸都憋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等着!”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樊长玉愣愣地看着岳凝,半天才说:“林姐姐,你……你怎么这么会说?”
岳凝拍拍手,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就是问几个问题啊。”
“你把他问跑了!”
“那是他心虚。”岳凝揽着她的肩膀往屋里走,“这种人,你越让着他他越来劲。你把他怼回去,他反而不敢来了。下次他再来,你就问他房契,问他状子,问他钱带没带够,保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樊长玉听得一愣一愣的:“林姐姐,你怎么懂这么多?”
岳凝眨眨眼:“以前见过几个打官司的,学了点皮毛。”
“你这也太厉害了!”樊长玉一把抓住她的手,“林姐姐,你以后常来我家吃饭!我天天给你炖猪蹄!”
“行,管饭就行。”岳凝笑着应下,心里想的却是:这姑娘手劲儿真大,不愧是杀猪的。
那天晚上,岳凝在樊家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饺子。樊长玉的手艺不错,饺子馅大皮薄,咬一口满嘴流油。樊长宁已经彻底不怕她了,还偷偷给她夹了一个饺子,说是“给姐姐的”。
岳凝坐在樊家的堂屋里,看着昏黄的油灯下这姐妹俩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第15次穿越时,有一个老木匠教过她一句话:
“人啊,不管走到哪儿,得有个能吃饭的地方,有个能说话的人,这日子才能过下去。”
她咬了一口饺子,心想:这一趟,吃饭的地方和说话的人,好像都有了。
吃完饺子,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才告辞回自己院子。
临走前,樊长玉送她到门口,突然拉住她:“林姐姐,你说我那个大伯,还会来吗?”
岳凝回头,看着她眼里那一丝不安。
这个杀猪时利落无比的姑娘,说到底,也才十几岁。
“会来。”岳凝实话实说,“但不用怕。下次他再来,你就喊我。”
樊长玉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岳凝拍拍她的手,“远亲不如近邻嘛。”
她转身回自己院子。
月光下,那座破旧的小院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歪脖子枣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那只芦花鸡已经睡着了,缩在墙角,脑袋埋在翅膀里。
岳凝站在院中,摸出青铜罗盘看了一眼。
指针稳稳地停在“酉”位,代表当前身份:长宁郡主。
她收起罗盘,正要往屋里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是官差押送犯人的动静。铁链哗啦哗啦响,脚步杂沓,隐约还有呵斥声。
岳凝眯起眼。
来了。
三天后,她的邻居樊长玉,会在雪地里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自称言正,是个,额…书生。
但岳凝知道,他叫谢征,是当朝武安侯,背负着血海深仇,也会是樊长玉的未来的夫君。
而她这个“略懂一点”的邻居,从现在开始,得好好看着这出戏了。
月光下,岳凝勾起嘴角。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不知道那个谢征长得好不好看。按照原著描写,应该挺帅的。长玉有福气啊……”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子。
“对了,”她一拍脑袋,“明天得问问长玉,她家猪叫什么名字。刚才好像听见她喊‘二花’‘三花’‘大黑’……这取名水平,和我家那只芦花鸡有得一拼。”
她推门进屋。
夜风里,远处官差的吆喝声渐渐近了。
岳凝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三天后的场景——
樊长玉打开门,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个男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拖进院子。那个男人醒过来,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呢?”岳凝翻了个身,对着黑暗中的蜘蛛问,“然后他们是不是就一见钟情了?”
蜘蛛没理她,继续织网。
岳凝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应该会。毕竟长玉那么可爱,那个谢征要是看不上她,那就是瞎了眼。”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睡了睡了,明天起来给长玉出主意,怎么对付那个倒霉大伯……”
月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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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
第二天一早,岳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林姐姐!林姐姐!”
是樊长玉的声音。
岳凝揉着眼睛去开门,看见樊长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猪血汤站在门口。
“昨天你帮忙赶走了大伯,这是谢礼!”樊长玉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趁热喝!”
岳凝看着碗里红白相间的猪血汤,闻着那股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太客气了。”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你手艺真不错!”
她一边喝汤一边问:“对了长玉,你家猪都叫什么名字?”
樊长玉愣了一下:“啊?”
“昨天我听见你喊‘二花’‘三花’‘大黑’。”岳凝眨眨眼,“是名字吧?”
樊长玉笑了:“对!二花是最能吃的,三花是最胖的,大黑是最凶的——就那头总撞猪圈的,你小心点,它看谁都不顺眼。”
岳凝点头记下:“行,以后绕着大黑走。”
樊长玉又笑:“林姐姐,你真有意思。”
岳凝喝了一口汤,心想:这才哪到哪,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等那个谢征来了,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