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棋子

没过两日,启钧从凡间历练归来，与虞梦梦说起很多趣事。

凡间？怎么会有故人。

　　虞梦梦摇头。

虞梦梦突然想起乾坤袋中的紫金如意，还有那日采双说的话。她说沧九旻去寻鲛人泪来为她做聘礼，有没有可能,鲛人泪并非聘礼……而是沧九旻拒绝娶她，和东翼主的交换。

东翼主变成沧九旻打伤自己，可能也存在让自己和沧九旻决裂的心思。

虞梦梦有几分失神，洗剑池中沧九旻的教导，杏林里遇见自己和蓬莱弟子他的怒意,还有每一日清晨的青果,都在说明一件事他从没有想过伤害自己。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样与沧九旻相处,他们之间的一切，他并不欠自己。唯一有所亏欠的东翼主，拿出紫晶如意来道歉。

没有怨恨他的点，她有些茫然。

　　与自己合灵的并非公冶寂无，是沧九旻，所以……他是她的道侣吗？命魂虚弱，无情道的影响越来越浅，她按住心脏，有种奇怪的感觉。

即便沧九旻真的是她道侣，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虞梦梦还没想好该如何做，人间荒渊却迸发出滔天魔气。

　　事关三界，引起所有门派的重视。

沧九旻现在以公冶寂无的身份留在衡阳，不日便要随衢玄子动身去荒渊。荒渊危险，虞梦梦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和他们一同前去。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虞梦梦趴在桌上，盯着窗外一群叽叽喳喳的小灵鸟。

沧九旻怕她在仙殿无聊，把长泽的灵鸟全部弄到了仙殿外，也不知他怎么办到的，终身生活在长泽的灵鸟们委屈极了。

看着它们，她突然笑了笑。

　　夜里沧九旻回来，虞梦梦说。

沧九旻见她匆匆往外走，愣了愣。

她摇摇头。

说罢，她跑出门外，朝长泽仙山去。

　　自受伤归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回长泽仙山了。

虞梦梦御剑，到一颗梧桐树中，取出一片淡青色龙鳞。

她从来没有为沧九旻做过什么，但这次不一样，她突然想为他做些事。

　　她最好的东西，就是这片珍贵的龙鳞。

很多年后，在梦境之外，虞梦梦忆起这一幕，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即便修炼了无情道，依旧心心念念把龙身上最宝贵的鳞片系在剑穗上，佑他安好。

天亮之前，她身体晃了晃。

　　沧九旻找到她时，她已经在天池边睡着了，手里紧紧攒着一条快要完成的剑穗。

青色的龙鳞流转着充盈灵气，他盯着那条未完成的剑穗，眸光冷沉，不辩喜怒，把她抱了起来。

他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守着她，直到第一抹天光亮起，衡阳宗的人都在等他出发。

他在她唇上吻了吻。

他信守承诺等她到天明，可是她自己没有醒过来。

　　沧九旻走之前，回头看到她掌心那条剑穗，嘲弄地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给他的。

明明下定决心扮演另一个人，可真的当看到她情根深种，对那个人好的模样，他心里依旧会翻涌铺天盖地的冷意。

　　一直到黄昏，虞梦梦才醒过来。

　　她追出去，发现衡阳宗的人已经出发了，她看着掌心剑穗，懊恼地叹了口气。

想了想，她连忙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小海螺。

　　可惜，小海螺只能把她的声音送到那头去，她听不见他们的话。

另一头，衢玄子看一眼闭目养神的沧九旻。

　　虞梦梦对着海螺，头一次有几分羞赧。

衢玄子何其聪慧，不用她讲，已经把海螺放在了沧九旻手中。

　　沧九旻不明所以，皱眉看他。

衢玄子笑而不语，摇摇头走远了。

　　手中海螺发出白色光芒，沧九旻听见她说。

顿了顿，她又认真道。

沧九旻眉目柔和下来。

　　她……也会好好待他吗？

　　他刻意不去想自己与公冶寂无的区别，只当她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直到最后，虞梦梦笑着说。

海螺闪了闪，重归寂静。

　　沧九旻顿住，听到香兰草的瞬间，心里几乎跳漏了一拍。香兰草……怎么回事？公冶寂无不是不能靠近香兰草吗？

除非！

　　沧九旻猛地握紧了海螺，她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是谁，却依旧说出了这番话，不是对公冶寂无说的，是对他说的。

他难以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连他自己都认命了，等着慢慢在谎言中腐烂，可是峰回路转，虞梦梦竟然告诉他说，她早就认出了他是沧九旻。

所以她与他，抱他亲他的时候，都知道他是谁。

　　他的手盖住半边脸，突然低声笑起来。

　　所有的苦涩和嫉妒，尽数在此刻变成蜜糖般的甜。

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阴沉沉的气息一扫而空，衡阳宗的弟子们惊异回头，就见早上出门还沉着脸的师兄，此刻唇角上扬，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模样。

　　去荒渊这样的地方，他还能这么愉悦，不愧是掌门亲传弟子，委实让人钦佩。

沧九旻收紧海螺，等他回去，就摘去这层虚假的外衣，把困住的月扶崖也放回去。他会认错，会亲自恳求衢玄子和公冶寂无的原谅，他什么都不畏惧，不怕别人的目光，不怕闲言碎语。

他有些后悔，那剑穗原来是虞梦梦给自己的，可惜清晨是妒火攻心，他没能等到她醒来，只可惜现在回到衡阳，已经来不及。

魇魔目瞪口呆地看着梦境发展，原来给魔君另一个好些的身份，哪怕过程曲折，他依旧有了一场美梦。

澹台烬比旁人缺少的，原来只是个公平的起点。

　　他狡诈冷酷，却也执着无畏，虽说手段卑鄙了些，最后却把糟糕的局面生生扭转了回来。

　　眼见眼前的琉璃珠快要碎裂开来，魇魔连忙飞掠到两人身边：“魔君，醒醒，虞仙子，醒过来！”

幻颜珠力量不足，能维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假的到底是假的，它的梦境即将碎裂。

　　琉璃珠中，画面定格。

　　白衣少女坐在长泽仙山之上，梧桐叶深红，她眺望着荒渊的方向，等他归来。

少年走出漆黑的荒渊，与身边师兄弟说说笑笑，手中拿着一个海螺。

她为沧九旻动了心，他们最后却没有再遇。

　　她话里的一辈子，最后只能变成一滴水，汇入他的记忆中。

　　屠神弩感知到主人即将醒来，在两人身边翁鸣。它已经吸纳了其他妖物，如今变得愈发强大。

　　可惜在这片狭隘的空间中，它饮不到人血，没法杀戮，早就憋坏了。

只等着澹台烬醒过来，带着它出去杀戮。

　　魇魔紧张地看着二人，它心想：殊途同归，我的任务也勉强算完成了吧？魔君，应、应该不会计较的。

虞梦梦睁开眼睛。

　　她意识空洞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一处狭隘的空间中，四周漆黑，像在地底。

　　承影安静伏在她颈间，一个冰冷的怀抱环着她，周围魔气滔天。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角落的魇魔，和身边的屠神弩，还有……另一边同样缓缓坐起来，沉默看着她的少年。

　　他白衣染了血，红色的血瞳已经转变成了正常的模样。

澹台烬……沧九旻……

　　虞梦梦气息紊乱，梦中的少女，故意整蛊，心里酸软和欢喜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按住自己的头。

假的，都是假的。

他们入梦前，他已经有了屠神弩。

正邪本就不两立。

澹台烬唇边的笑淡了下去。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沉郁又森然，和梦境中那个出生优异的沧九旻完全不同。

魔神弩覆在他身前，他偏了偏头，竟带这几分梦里沧九旻才有的纯然和真诚。

虞梦梦抬眸，心中的怨，在此刻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