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挺镇定啊，沧九旻

天后讪讪一笑，道。

虞梦梦不意外，没有悲观，也没有惊讶。

虞梦梦也隐隐猜到了。

　　过去合欢宗的邪修有采阴补阳之法，把女子当作炉鼎采补，增加自己修为。

而天帝口中的办法，显然就是……把此法反过来，为虞梦梦找炉鼎。

她还没说话，虞梦梦便摇头

天后张了张嘴，叹口气。

　　窗外的雪惊飞灵鸟，还有件事天后没告诉虞梦梦，天门下，蓬莱那个弟子，一直没有走。

水云天人人都知他们东沭伤了小殿下，日日变着法子整他，他到处是伤，不还手，也不离开。

看起来怪可怜的。

山门前,少年的青衣染了血，背着一柄仙剑。

云深不知处的弟子窃窃私语：“他还在这里，不知道大家都很讨厌他吗？储君怎么了,还不扔他出水云天。”

另一个道：“把他赶走了，没多久他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还妄图想见小殿下？他难道不知道,过几日，小殿下要和公冶师兄成婚。”

话音刚落,之前不论如何都不还手,毫无反应的沧九旻却猛然到了那弟子身边,揪住他衣襟。

男弟子被他逼近,有片刻怯然，但想起虞梦梦从蓬莱回来时伤成那样,便很难对他有好脸色。

我说小殿下和公冶寂无要成婚了,你若还有自知之明，便滚回你的蓬莱,别脏了这块地。

沧九旻手指收紧,目光幽冷看着他。

　　就在云深不知处弟子如临大敌,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突然松开手,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午后天后过来,见天门口已经没人了，问身边弟子。

弟子说：“清晨听说了小殿下要成婚的消息,就离开了,大抵是死心了。”

天后心里唏嘘，望向天门的方向。

等虞梦梦伤势安稳下来，水云天一定会向东沭讨个说法，指不定水云天和东沭会有一场恶战,沧九旻身为东翼主之子，和虞梦梦本就不可能

回去的路上，遇见公冶寂无。

　　天后看一眼他手中嫁衣。

他垂着眸，向来古怪的神情，看向嫁衣时多了几丝柔和。

如今除了虞梦梦，全水云天的人都知道公冶寂无要与她结为道侣，这事天帝也默认了。虞梦梦的安危在他心里最为重要。

只是对于公冶寂无来说，虞梦梦的情况，需要他身为付出的那个人，给予大量修为来替她温养。

说是双修，其实是为她修补命魂，给予她修为，有可能他自己精进困难。

天后本来怕公冶寂无心有芥蒂，谁知他把此事看作蜜糖，既然身处其中都不觉得苦楚和为难，天后笑了笑，自家女儿会很幸福的吧。

魇魔抱着琉璃珠子，心如死灰，它造梦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忘了还有公冶寂无这么一个人

话说回来，魔君去哪儿了？

到了成婚前一日，虞梦梦才知道这件事。

天后生怕她大哭大闹，谁知少女在窗边坐了许久，怔怔看着外面嬉闹的灵鸟。

天后点了点头。

虞梦梦唇色苍白，她笑了笑。

结为道侣不比凡人成婚，会在大婚当日，在对方仙魂中融入自己一滴心头血，此后千年万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比凡人的任何承诺都管用。

她捂住心脏，这里……空落落的，像一扇被关上的门，体悟不到这样的感情，甚至当天后说起“喜欢”，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词。

什么是喜欢，什么样的感觉是喜欢？她自然是喜欢公冶寂无的，可当真是天后口中的情感吗？

虞梦梦想起另一个人，为何在蓬莱三魂旗下，看见沧九旻伤她时，她会感到难过。

第二日虞梦梦换上嫁衣，整个水云天被布置的十分喜庆。

九头仙鹿早早便在长泽山等待。

虞梦梦被扶上仙车时，神情有片刻恍惚。

　　身边祥云拂过，仙车从长泽空中缓缓飞到水云天大殿内。

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是公冶寂无。

　　他抬头，目光紧紧锁住她。

　　那一瞬，虞梦梦有种错觉，他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见到她的那一瞬，他黑瞳中漾出些许笑意。莫名让虞梦梦觉得炽烈。

　　公冶寂无过来迎她，两人手指相触那一刻，虞梦梦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少年的手冰冷。

公冶寂无修炼的剑诀至刚至纯，会有这么凉的体温吗？

　　然而的确是他的脸。

　　虞梦梦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爹爹也在，合修仪式绝不可能出错。

她命魂受损身体虚弱，脚下步子微微一顿，他也跟着停下来，低声道。

他牵住她，源源不断温和的灵力涌过来，虞梦梦瞬间轻松起来。

　　整个仪式，虞梦梦感觉自己思绪飘忽，身边的人却十分郑重认真。

直到他的手指点上自己眉心，心头血滴入她识海，她怔怔抬眼看他，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低下自己的头，引着她的手，放在他眉心。

她咬了咬唇，见周围都在看自己，半晌，她迟钝地将自己心头血滴入他识海。

灵识的交融，对于修真者来说，比肉体还要敏感数倍。

　　二人灵识相通那一瞬，一股奇怪的感觉涌来。

她慌张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眉心，脸颊止不住泛红。

　　她略微羞怯不安的模样，让身边的人眼里笑意愈浓。

虞梦梦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撑到典礼结束的。

　　自古以来，结为道侣的典礼又叫合灵，当自己的心头血触碰到对方识海，可以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爱意。

虞梦梦觉得自己的心头血像一尾渺小的鱼，猝不及防触到一片广袤可怕的狱海。

　　隐约触到的爱意，让她心惊而茫然。

　　寂无……不也是为了救自己吗，若说有一些喜欢，虞梦梦相信，可何时，他的爱仿若抵死纠缠的荒芜炼狱？

　　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男子收回手，眸光带上些微黯淡阴沉。

他自然也能体会到虞梦梦的爱。

　　空荡荡，白色识海……

　　什么也没有。

　　他的停顿和冷郁只有一瞬，纯然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虞梦梦回到仙殿，她本来该思考要如何与公冶寂无相处，可是才沾上床，她便睡了过去。

如今命魂残缺，她捱到现在委实不容易。

　　她睡着没一会儿，身着红色喜服的男子走进来，有人忐忑行礼道：“仙君，仙子睡着了。”

男子没有不悦，温和地说。

他绕过绣着仙鹤的屏风，看见一张酣睡的娇颜。

　　他脸色的温和不见，眸光冷然，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他埋首在她颈间，像一条阴冷吐着信子，缠住她的毒蛇。

　　可是最后，纵然他表情狰狞可怖，却只有一个吻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虞梦梦这一睡又是好几日。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衣裳，已经换过了。

大红喜服变作一条淡紫色天蚕丝裙子，裙摆迤逦而开，带着细碎的流光。她纤细的腰上系了精致的络子，这一身比她自己以前的装扮还要精细漂亮。

虞梦梦把玩着络子，走出去。

　　她没有看见公冶寂无，问殿中洒扫的弟子。

弟子道：“您醒啦！仙君在后山，他叮嘱您若是醒了，一定要喝了这个。”

虞梦梦手中多了个玉质瓶子。

　　她打开，幽幽香气传来，竟是醉杨露，这东西传说只在南海吞天鲸族中有，可以养魂，但他们最是暴戾小气，公冶寂无怎么弄到这个东西的？

虞梦梦来到后山，嗅到一股浅浅的血腥气。

　　再一嗅，又似乎不见了。

　　公冶寂无从林中走出来，抱了只袖珍兔子，见到她，他顿了顿笑道。

虞梦梦摸了摸兔子。

他摸摸她头发，以前刻板的语气，努力试图柔和。

虞梦梦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虞梦梦看他片刻，冲他伸出手，笑道。

他弯起唇，这回真实多了，笑意一层层在眼底漫开，他在虞梦梦面前蹲下来。

虞梦梦趴在他背上，离得这么近，她不动声色在他颈边嗅了嗅。

血腥气带着松柏的清冽之气……若有若无。

他在撒谎，他不但去了南海，应该还杀了不少吞天鲸，才凑够了那一瓶醉杨露。

他自己也受伤了，才会躲去后山，没有第一时间回仙殿。

　　虞梦梦的心里，泛起奇怪的涟漪，让她有些难受。

　　她怔怔看着男子侧颜，好半晌，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他的步子猛然顿住，侧头来看她。

她还来不及缩回去，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

虞梦梦也不知道，她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他的反应，隐隐和蓬莱仙岛，杏林中的人重合起来。

她还要细看，他却低下头，语速带笑。

虞梦梦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恼怒驳斥。

直到他把自己放到床上。

虞梦梦握住他的手，认真说。

他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握住她的手。

虞梦梦摇摇头，她盯着自己被他握住的纤长手指。

男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道。

虞梦梦抬起眼睛，看他半晌，在他温和的面具快绷不住前，她开口道。

虞梦梦嗯了一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

虞梦梦心想，挺镇定啊。沧九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