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如果是夏季,周国边境的江上,理应有一轮明亮的月亮。
可惜,还未开春,空气中依旧无言弥散着冷寒。
雪花时不时飘进来,落在澹台烬脸上。
他抬手拂去,走进去坐在孤零零的高座之上。
几只红眼赤炎蜂,蓄势待发。
它们长到了半人大,眼睛猩红,翅膀震动声让人的耳膜分外煎熬。
几个随从跪在澹台烬脚边,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荆兰安出现在殿内。她被绑住,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荆兰安,你老了,也开始学着其他人犯糊涂。”
荆兰安发间,偶尔夹杂着几根银丝,眼尾的细纹,也在诉说着早已不是十四年前。
她不再年轻,开始苍老。
荆兰安听见这样的话,还算平静:“殿下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漆双送来的狼妖,内丹含剧毒,可惜,毒不死我。我暂且当你识人不清,心力交瘁之下,难免失误。

可你居然背叛我跟了澹台明朗。

为什么,为什么!
澹台烬暴怒,将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
澹台烬转身看了过去,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头。

你想杀我,可是为什么呢?
澹台烬如儿时一般,以一种求知而谦逊的态度问。

你是后悔当年杀了月空宜,还是又想起了我母亲被开膛破肚?
荆兰安摇摇头:“殿下,你什么都不懂。”

我也不需懂,可你害了她。

她现在生死未卜。

把澹台明朗给我带上来。
说完后澹台烬转身闭了闭眼,没一会儿就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澹台烬!你这个贱种!

哈哈哈,你那夫人现在肯定已经死了吧。毕竟那河水里可是有吃人的怪物。连尸体都找不到。
澹台烬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怒气,随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你想激我杀了你?

不,我不会杀了你我不仅不会杀了你,我还会让你的妻女去军营。
女子去军营能做什么,澹台明朗心里清楚。

不!

怎么,痛了?

现在你心里的痛比不上我心里的十分之一啊。
澹台烬走进他,掐住澹台明朗的脖子。

放心,你的孩子会到地地下等着你,不过你现在死不了。

你们家只配世世代代为无头逆贼,遭世人唾骂!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看着你最亲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澹台烬说完后松开手,结果手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

澹台烬!你不得好死!

拖下去。
澹台明朗被拖下去后,澹台烬坐到主位上看着荆兰安。

我答应了她不杀人……可还是没忍住啊……

你和澹台明朗不一样,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琴师手下弹错了一个音。
澹台烬一笑,懒懒靠在座位上,面露遗憾之色。

兰安姑姑,永别了。
荆兰安死后澹台烬看着夜色讽刺的笑了笑。

殿下。

讲。

我们的人说四姑娘已经被人救了。
澹台烬开心的笑了笑,看着侍卫。

多久能靠岸。

一个时辰之后。

可您的眼睛……
他身上很痛,玄冰阵还浸没在他的左眼中,鲜血凝结,寒气往身体里钻。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找到叶梦就好,叶梦比任何药都管用。
下船后澹台烬才发现苏苏一直跟着自己。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都听到了

梦梦是我小妹,我自然是要找她的。

倒是你这一身伤……
澹台烬暼了她一眼冷漠到。

与你无关。

玄冰针。

你知道?
她自然知道玄冰针是个什么东西,这玩意是邪物,而且是一个慢慢折磨人的邪物。
听说玄冰针入眼,人会恸哭不止,疼痛欲死。还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漫长的折磨,选择自戕。
可是澹台烬眼睛里一滴泪也没有。

喂,你不疼吗?

找到梦梦要紧。
苏苏看着澹台烬的神色,魔神唯一的情丝,就是天帝幺女。这都是些什么事儿阿。
如今知道了,苏苏心里一沉。
她还没去荒渊,自然不能让澹台烬死。可是被玄冰针刺入的眼睛,已经坏死,如果想救他,得在寒气入体前,为他换一只眼睛。

天快黑了,附近有村子,一会儿我们找一家人投宿,顺便问问见没见过小妹。

冬日寒冷,不能在丛林中过夜。你这个样子,可能会吓到普通人,我到时候告诉他们,你是我哥哥,我们遭遇土匪,掉落山林,一定会有好心的人收留我们。
澹台烬不吭声,他还在想着自己眼睛的事。
果然如苏苏所说,很快他们到了一个村落。苏苏上前去敲门,一只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观察他们。
“你们走吧,我们这里不收留陌生人。”
苏苏把理由解释了一遍,可主人家不为所动。
苏苏没办法,只好去敲下一户人家,没想到接连几家,都是这种情况。

村子里不对劲。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村里没有一户人家点灯,到了晚上,也没听见家养牲畜的叫声。你去敲门时,他们很害怕,都从门缝往外看。这个村庄附近,不是有山匪,就是有妖怪。
澹台烬冷静地说。
苏苏有点佩服他,估计骨子里都疼得颤抖了,还不忘提高警惕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知道澹台烬说得有道理,于是敲下一户人家时,她率先说。

“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妖怪。我是路过村庄的除妖师,你能收留我们一晚上吗?
听见“除妖师”三个字,这次主人家总算开始犹豫。
半晌后,苍老的声音依旧拒绝了他们:“你们走吧。”
苏苏很失望,正要离开,一个稚嫩的女孩嗓音说:“爷爷,让他们进来吧,我看见了,这个姐姐很厉害。”
眼前的木门,徐徐打开。
两位老人,还有一个小女孩,脸上带着不安和忐忑,看着苏苏和澹台烬。
眼前的小女孩,竟然是黄昏时遇见的那个。
老太婆冲苏苏招手:“快进来。”
等人进来后,她赶紧关好了门。
小女孩躲在老人身后,拉着爷爷的衣角,露出一双眼睛打量马背上的澹台烬。
因为澹台烬受了重伤,两个老人帮着苏苏,把他安排在一间空房间内。
村里的房子简陋,唯一能睡的地方,是土炕。
房间里除了一张木桌,就只有两个小木凳。
好在山里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柴火,女孩端着烧红的炭盆走进来,屋子很快变得暖洋洋,冬日的严寒被驱散。
老太爷点好蜡烛。
苏苏把澹台烬安置在炕上,她忙拿出一锭银子,给老太婆。

我和哥哥住在这里,叨扰了。

还有我想问问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姑娘。

她是我嫂嫂,前几天我们遭遇山匪,她失踪了。
老太婆笑了笑,然后说到,“这不是巧了吗,前几天我们在河边救了一位姑娘,她感染了风寒就没有出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是不是她。”
“还有,那位姑娘好像失忆了。”

失忆?
苏苏看着澹台烬担心的神色,说到。

别担心,会好的。
老太婆将他们带到一处门前说到“那位姑娘就在这儿。”
他们推门进去就看到叶梦斜斜靠在软塌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熟睡时仍抹不掉眉眼间拢着的云雾般的忧愁。

梦梦……
澹台烬的眼眶微微红了,他轻声唤到。
叶梦此时醒了过来,看着他们有些懵。
你们是……


我叫澹台烬,是你夫君。

我是叶夕雾,是你阿姐。
叶梦觉得他们很熟悉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一些。
那我是谁啊?


你叫叶梦,是夏国叶啸将军的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