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一别,前路各自悠长。
我与魏无羡辞别蓝忘机,牵着小苹果一路缓步前行。
旷野晚风卷着道旁枯黄野草,沙沙声响漫开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小苹果垂着长耳朵,慢吞吞跟在我和魏无羡身后,蹄掌碾过满地落叶,是山野里仅有的细碎动静。
魏无羡温热的手掌一直牢牢牵着我的手腕,指腹还会时不时轻轻摩挲我的手背,依恋之意藏不住半分。天下纷争尽数落幕,他心里只当我是念着当年义城的悲剧,一心想去郊外山坳的两座墓碑前祭拜晓星尘与阿箐。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认定那两个人心命尽断、埋骨山野,只剩宋子琛孤身一人守着空冢,满身洗不掉的阴铁催生的傀儡黑纹,舌头被薛洋割去、声带腐蚀损毁,终身失语,只能握着拂雪剑在碑面、青石上刻字寄托思念。
一路行出数里山路,我频频抬眼望向远方云雾缠绕的青山,眉宇间压着一层沉郁。魏无羡很快察觉到我的心绪不宁,微微侧过头,一双桃花眼弯出柔和的弧度,下意识将我的手攥得更紧,身子微微往我这边靠了靠,肩侧轻轻贴着我的肩头。
一路上,他都显得格外安静,显然心中依旧未能放下往日义城的那段恩怨。当年薛洋私自藏匿阴铁碎片,不仅将其炼化为傀儡尸毒,更借此毒害了宋道长。那毒如蛇般缠绕其根骨,深深渗入肉身之中,导致全身布满难以消除的黑色纹路。

只是宋道长身中薛洋以阴铁碎炼制的傀儡剧毒,毒蚀筋脉入骨,一身洗不去的青黑毒纹缠遍四肢脖颈,声带更是遭毒与酷刑双重损毁,彻底失了发声之能。

仙门百家名医轮番诊治,穷尽丹药灵力,最多只能暂时压制煞气不往心口蔓延,半分根除之法都寻不出,往后难不成要让他一辈子这般无声熬着蚀骨剧痛?还真是令人心酸不忍。
他说到此处,指节猛地攥紧,袖下双拳死死收拢,桃花眼里头翻涌着压不住的愤懑,眉头狠狠拧成一道深沟,脚步重重往地面碾了碾,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怨气,往日嬉闹轻快的神色半点无存,只剩满心替宋子琛抱不平的酸涩怒火。
我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一路往山坳的墓碑走去,心中打定主意,等到了坟前,再把当年隐瞒许久的实情全盘告知。起死回生本就是违背常理的天方夜谭,在路上贸然提起,魏无羡定然难以信服,唯有站在这两座空坟跟前,一切说辞才有凭据。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荒草深处的两座素白石碑映入眼帘,碑身边缘遍布深浅不一的剑刻痕迹,全是宋子琛平日里独自前来,以拂雪刻下的字句。魏无羡脚步放得极轻,望着石碑眼底漫开浓重的唏嘘

小师叔,你在下面?一定要过得好啊,也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下面过得怎么样?还真是有点想念你了。

羡羡,先别急着祭拜,我有一件藏了许多年的事,今日必须同你说清楚。
魏无羡顿住身形,立刻转过身正对我,双手顺势握住我的双臂,指尖轻轻搭在我的肩头,眼底满是担忧与认真。

吟月你可有什么事?你这般郑重,莫不是当年还有什么凶险旧事压在心底?

这两座坟,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幌子,坟冢底下空无一物,没有半分尸骨。

当年义城决战,薛洋作恶滔天,被我亲手斩杀,阴铁碎片也尽数销毁。可晓星尘和阿箐,当年的确是彻底断气,没有半点生机,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将两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魏无羡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下意识收紧几分,随即又怕力道过重弄疼我,连忙松了力道,掌心温柔覆在我的肩头。

丹药?那丹药……难道能让人死而复生?世间怎会有这般逆天之物?

正是。这份丹药是我小时候与师傅待在一起,一次独有的机缘所得,寻常仙门灵丹、灵力都做不到逆转生死,只有它能吊住消散的残魂,唤醒已经离世之人。

我把丹药全数交付宋子琛,细细告知他唤醒二人的法子,他全程都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等晓星尘、阿箐慢慢醒转过来,三人不愿再留在满是伤痛回忆的义城,也不想被仙门百家打扰休养,才特意在这里立了两座空墓碑,装作二人早已身死的模样,瞒住世间所有人。
魏无羡听完,久久僵立在原地,先前心底多年的惋惜、悼念尽数化作释然与震惊。下一瞬他直接伸手将我轻轻揽进怀中,怀抱温热安稳,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胸腔轻轻震颤。

这么多年,义城一事始终堵在我心口。我每每想起晓星尘道长一生清白坦荡,最后落得那般结局,夜里都难免辗转难安,总觉得世间太过苛待好人。

今日听闻你竟悄悄逆转了这场死局,将他们三人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我悬了这么多年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实处。

还好有你,还好你当年没有放任他们就此消散。这么多年我日日惦念,每每想起都心口发闷,如今总算放下一块大石。

往后不管你去往何处,我都寸步不离守着你,再也不让你独自扛下这般沉重秘事。
江颜被他牢牢圈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抬手轻轻环住他后背,语气柔和安定。
他怀中暖意包裹着我,亲昵却克制,是长久藏在心底的爱慕全然流露,我抬手轻轻搭在他后背,安静的任由他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