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你醒了?”
一个声音猛地响起,明世隐臂弯中携着几枝娇艳欲滴的红梅推门而入,看到床上坐起来的人微笑道。
风雪稍稍闯入,寒气吹拂到弈星脸上,他却丝毫不觉寒冷。
“师父……”弈星不确定起来,“您还在?”
他不知怎么问这个问题才比较合适。
明世隐无奈笑起来:“我只是去院子里看了看还有什么活着的,看到红梅甚艳,就摘来几枝。何况,我的法器还在这里,怎么走?”
弈星这才注意到床边悬浮着的浑天仪,那绚烂的橙色法器暖如初阳。他愣神地看着明世隐将花插到了桌上那空了许久有些落灰的瓷瓶中后很快走了回来坐到床边。
“师父……是一点都不在乎星吗?所以,才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弈星第一次带着倔强与反抗的意味对明世隐说道。
闻言,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明世隐的异瞳中闪动着,许多话明明可以说出来,却还是化作了一笑。
“师父!”弈星认真起来,“星看不懂您的笑。”
他从来就看不懂,他希望他的师父,能直接告诉他。
就好像当初告诉他世间痛苦之事下棋便可忘却一般。
就好像告诉他纵横十九道内,栖息着宇宙一般。
只要师父说了,他便去做。
只要师父说了,他便……相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爱之物,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牡丹方士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我算尽一切,也得道一声‘人算,不如天算’。失去得太多,有时也会想起你劝我的话。”
方士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温柔:“‘舍弃,也是取胜之道。’可我终究难以忘怀,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想夺回那些失去的。可我现在所做的,并不是。”
明世隐眼中的光开始变得坚定,却又柔软。
天才棋士在弈棋时便算得清每一颗棋子的价值,看得懂每一步棋的走法。如今,透过明的笑容,终于也读懂了他的话——他现在归来,并不为其他,只是为了回来。最单纯的回来。
“师父……”弈星的声音颤抖,急切询问,“您还会离开吗?”
明世隐淡笑:“星,重新执棋吧。”
“可……”他有些不安,恍惚想到什么,又仿佛遗忘了什么。
“万物皆可为子。”明世隐身上的牡丹芬芳让弈星沉静下来。
明世隐停顿了一下:“星。”
棋士对上他的眼神。
“记得你对为师说的话。”明世隐的话仿若穿透了亘古的星辰,幽幽远远飘入他的心中,“舍弃,也是取胜之道。”
“舍弃,也是取胜之道……”弈星喃喃。
明世隐额头上妖冶的花纹在浑天仪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他淡淡道:“舍小就大,弃子争先。”
“舍小就大,弃子争先……?”
弈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余光看到那桌上插在瓷瓶中美好缠绵的红梅。虽然清冽梅香被牡丹芳香掩盖,可他恍惚间又想到那首诗——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苦,常作去年花。
异乡——自进入尧天,在他眼里,没有师父的地方,即为异乡。有师父的地方,便是家。便是,寒冬最暖的阳光。
06
棋子掉落在地的声音让趴在棋盘上沉睡的少年惊醒过来。
庭院内的植物因有了玉环的照顾而开得极好,它们争奇斗艳,牡丹花也开正盛。浓郁的牡丹花香久久不散。
弈星有一瞬间的恍惚。
看着被自己弄乱的棋盘,梦里那清冷的声音又幽幽传来——
“舍小就大,弃子争先。”
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所有的棋局在他眼前一一展开。
弈星快速将棋子归位,看着满盘的棋子,他不再向先前那么迷茫。
“舍弃,也是取胜之道。”
他忘了他曾最懂得的道理——自他最尊重、最信任的人离开后,任何别离都是他不愿去面对的。
这便进入了一个最为致命的盲区。
而现在,他终于想明白。
弈星执起一子,缓缓落入棋盘。那纵横的十九道中,他仿若从前一般,再一次看到了永恒的宇宙。
纵使最震慑的雷霆,此刻也消散为闪耀的星辰。
弈星看着棋盘,唇角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在准备出门去找女帝汇报时,他最后看向了那些华贵牡丹。
“谢谢您,师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