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初年，突然天降大旱，整个中原大地上，都弥漫着一股灼烧的味道。

田地已经播种，急需供水，但天空依旧是不见半点雨色，错过灌溉的最佳时节，也就意味着要颗粒无收。

未来整整一年的时间，都将在无粮的恐慌中度过，没有粮食也就意味着无路可退。

历朝历代的起义事件，大多都是因为无粮可吃，所以朝廷必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会籍城内当地太守召集了一群官员议事，看看用什么办法，可以找来雨水灌溉农田。

可半个时辰下来，在场的官员依旧默不作声，在他们心中认为灌溉农田事小。但推卸责任事大，宁可不做也不能够出错，眼看着会议已然陷入僵局。

有一位叫做王充的基层官吏，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什么办法了，打井用地下之水来灌溉农田。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在场所有官员的反对，打井，不行。

何况打井就一定能够引来水源么，儒术讲究感应，所以我们应该祭祀，我们应该求雨，这才符合朝廷的法度。

听起来有些怪异，但这个就是当时的现状，在封建王朝时期，为了彰显王权的合理性，帝王通常都会将王权与神权绑定，这个绑定的方法，首先是制造一个天神，然后将帝王神化。

所以史书中的历代帝王，几乎都会出现一些异于常人的征兆，尤其是在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之后，这样的征兆愈加明显，也愈加频繁，在天人感应的思想中认为，天空是一位人格化的神。

既然是神，那他就有着主宰人类的能力，怎么主宰了。

于是就出现了天子，天子被认为是天空之神的子嗣，是天空安排在人界的主宰。

这样的思想既可以控制天下，又可以巩固王权，所以他们反对打井。

并不是真的反对打井，而是反对挑战统治思想的行为。

按照天人感应的思想来看，他们就应该祭祀，就应该求天空下雨，尽管他们也说不清楚。

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天神，真的能够请来雨水，无奈之下，当地太守只能将议会所讲内容。

一同呈于朝廷，以求朝廷定夺。

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刘炟看着满桌的上书在暗暗沉思。

如此大旱，朝廷之中也出现了诸多争议，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们应该打井，或者是用其他方法找来水源。

先以解决旱灾为主，而新起的儒生则承袭了董仲舒的观念。

认为大旱是天有异象，所以他们应该祭祀求雨，以此来确定王权的统治地位。

汉章帝也不好决断，但他知道的是，打井就意味着技术启蒙，让百姓掌握技术，就如同重建一个墨家。

会给王朝的统治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所以汉章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想借这次旱灾，重新建立一套更为完整的思想。

2天后，东汉的所有大儒，几乎都齐聚在了未央宫的白虎观内，并由汉章帝的刘炟主导，展开了一场影响后世一千多年的哲学讨论。

讨论什么，明面上是讨论旱灾，但实际上是重建思想，这次会议上的儒生，延续了董仲舒的观点。

希望可以通过神权来巩固王权，既然是神权，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证明天神的存在。

怎么证明，例如他们在探讨世界起源时说道。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

元气之所生，尤物之祖也，意思就是我们头上的天空，就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

而大地则是天空的妻子，天空和大地共同利用五行，创造出来的人类，并策划了整个人类世界的发展。

既然天空是神，那么这个世界中所有的自然现象，也就结合了天空这位神灵的意志，而统御天下的帝王，就是天空指人界掌控者。

人是天创造的，他们本是一体，所以彼此之间会产生天人感应，百姓呢就要遵从天的意志来帮助天。

也就是帮助帝王，维护王权的统治，重点就是自然现象与天空意志的结合。

在古代自然现象决定百姓的生死存亡，也就是说儒生们想要百姓认为，如果他们不维护王权的统治。

就会出现诸多灾难，致使天下无粮，民不聊生。

当然这个理论中也存在一个致命漏洞，如果太平盛世，突然天降大灾，那应该怎么解释。

例如这次旱灾，不就意味着当今帝王的错庸无道么，也不是，虽然出现了旱灾，但是这个旱灾怎么表达，可以有很多种描述方法。

可以解释为是帝王昏庸无道，也可以说是百姓无道，不维护王权的统治，所以这个最终解释权的归属，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这就是钦天监，司天监这个官职的作用，这个官职负责观察天象，来解释天象的吉凶。

所以总的来说，天象好坏的最终解释权，还是在帝王手里。

为什么历代帝王都会将星象书籍列为禁书，因为封建王朝中的百姓，不能有解释天象，怀疑帝王的权力，这次的会议叫做白虎观集会。

虽然会议上并没有指出解决旱灾的方法，但各级官员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答案，无疑就是祭祀求雨，于是在会议后，民间就刮起了祭祀之风，一时间上行下效。

到处都是求雨的祭坛和做法的巫师，但很显然，祭祀不能带来雨水，所以还是没有解决旱灾的侵袭。

不是天神在作怪，难道是鬼物精灵么，白虎观会议后，已经声明了鬼神的存在，所以百姓也坚信此事。

眼看着祭祀没有雨水，所以他们又开始除妖降鬼了，除妖不成，又开始重新祭祀，从始至终也没有一个人从井中借水。

就在这个极度荒唐，妖术横行的时代，会稽城中的那位基层官吏，针对所有的大儒，发起了一次绝地反击，他决定在恐慌来临前，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会稽城内有一群村民在拜神求雨，王充在一旁站立，心中五味杂陈，因为东汉朝廷宣扬神权思想，大旱之年不去打井，反而在乞求天神下雨。

这样的思想真的正确么，王充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的是，自己需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真相。

于是他辞官回家，写出了论横一书。针对儒生们主导的神权思想，发起了绝地反击，论衡东汉时期哲学著作，因为其非议孔子，反叛儒家思想，所以一直被封建统治者列为禁书。

为了对抗君权神授，王充则提出了天自然无为的观念，他认为不管是天空还是大地，它们都是没有生命特征的实体。

宇宙间的运动变化和万事万物的生成，也不是天空所为，而是无为的结果，紧接着王充又提出了元气自然论。

重新解释了宇宙的生成，他认为天地万物是由一种特殊的气构成，这种气是一种物质因素。

分为阴气和阳气，有形和无形，生命的诞生是因为气聚，生命的消亡是因为气散。

总的来说，首先王充从宇宙观上，就否定了天人感应中天的存在。

天和人都是自然而成，即算是有造物主，那它也不是人格化的神。

解释完天的存在之后，王充又针对帝王的君权神授发起了攻击。

在儒家思想中，认为帝王是天神安排的人界之主，所以他的降生也会存在一些神异之处。

例如伏羲是神龙之后，商朝之祖是玄鸟而生，汉高祖刘邦是青龙之子，曾斩杀白蛇，汉光武帝刘秀降生时天降神光，曾如唤陨石作战，王充说，龙与人是不同的物种，所以不可能相合。

种种神意，完全是想要借此彰显王权的合理性，队此之外，为了保护帝王的权威，儒生们还提出了一个叫做道统的观点。

因为翻阅史书就会发现，历史总是在不断的循环，朝代不断更迭，如果帝王真的是天神安排的人，那他又怎么会被推翻了。

于是就有了这个叫做道统的说法，道统指的就群臣父子那一套。

如果天下人维护这个道统，就是太平盛世，不维护就乱世将至。

而王充则针对于此，提出了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思想。

变得只是圣上无道，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天降大旱了。

王充说，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不从天降。就是说雨并不是天上有的，而是由地气上蒸遇冷冻凝而成。

这算是比较科学的说法，儒生们还说雷电是天怒的表现，是上天要惩罚有罪的人。

王充则认为雷电风雨都只是自然现象，是天空自然无为的结果，解释完宇宙的形成，王充又针对鬼神一事做出了质疑，例如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

何用为鬼？

人是血脉所成，精神是元气所化，气散人亡，所以没有什么鬼的存在。

论衡一书出现之后，曾引起过很大的轰动，但没过多久，又突然消失在了中原大地上，

王充的论衡出现后，就被封建统治者列为禁书，被认为是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

尽管王充扛着棺材写下了论衡，但可惜的是，外儒内法的时代并没有结束。

甚至延续了近2千年，从学术思想的角度来看，道家无疑是这场辩论的胜者，但以历史的角度来看，结果却相反，这个历史有趣的地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有的时候对和错无法定义，或者说它只能在一个时代定义。

第18章 儒家与道家之争

第18章儒家与道家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