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章

凌晨四点，香山脚下的停车场空空荡荡。

姜思理裹着一件厚厚的冲锋衣，手里牵着两根狗绳，正试图把那只赖在地上不肯走的萨摩耶往前拖。

“冰棍！起来！”姜思理咬牙切齿地拉了拉牵引绳，“说好的看日出呢？你在家拍胸脯保证的时候不是挺豪横的吗？”

冰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写满了“我后悔了”。它硕大的身躯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屁股死死压在地上，任凭姜思理怎么拽，它就是不肯往前迈一步。这山爬得太早，天还黑着，它不想动。

“行了，我来。”孟鹤堂笑着走过来，他倒是精神抖擞，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他弯下腰，没拽绳子，而是直接在冰棍的大耳朵上搓了搓，低声诱哄道：“儿子，咱再不走，日出不等人啊。而且山顶风大，爹给你藏了好吃的，那是平时不让多吃的那种肉干。”

听到“肉干”两个字，冰棍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虽然没力气大幅度摇摆，但频率明显加快了。它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晃悠地跟在了孟鹤堂身后。

相比之下，尼克简直就是个永动机。

这只边牧幼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这条黑漆漆的山路。它上蹿下跳，一会儿去嗅嗅路边的灌木丛，一会儿又试图去追那些还没睡醒的飞虫。姜思理不得不时刻收紧绳子，防止它一个猛子扎进旁边的草沟里去。

“这俩孩子，性格真是极端。”姜思理无奈地叹气，看着前面那个大白屁股和旁边那个黑白闪电，“一个像你，能躺着绝不坐着；一个像我，精力过剩。”

“像我怎么了？”孟鹤堂回头，借着头顶的微光冲她挑眉，“像我说明有福气。你看冰棍，多稳重，这才是大哥的风范。”

“它那是懒。”姜思理笑骂。

山路并不算陡峭，但在黑暗中行走还是需要小心。孟鹤堂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照顾一下落在后面的姜思理。尼克跑累了，就开始围着姜思理的脚边打转，偶尔还会去挑衅一下冰棍，咬一下它的后脚跟，然后飞快地跑开。

“尼克！别闹你哥！”孟鹤堂低声呵斥。

冰棍被咬得烦了，回头龇了龇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但看在肉干的份上，它忍了。

大约爬了四十分钟，两人两狗终于抵达了山顶的观景台。

此时东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山下的城市还沉浸在一片寂静的墨蓝色之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钻石。

姜思理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冰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气，顺便把大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试图吸取主人的体温。尼克则对这片高地充满了征服欲，兴奋地在石头上跑来跑去，对着远处的山谷“汪汪”叫了两声，回声在山谷间回荡。

孟鹤堂拧开保温壶，倒出一杯热腾腾的姜茶递给姜思理：“来，暖暖手。”

姜思理捧着杯子，感受着指尖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安静得不像话。

天边开始泛红，云层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就在太阳即将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冰棍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不再瘫着。它看着远方，尾巴开始轻轻摇晃。尼克也安静下来，蹲坐在姜思理脚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团即将爆发的光亮。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辉瞬间洒满了整个山顶。

孟鹤堂放下相机，那是他刚才用来记录日出的。他没有拍风景，而是转过身，对着姜思理按下了快门。

“拍什么呢？”姜思理愣了一下。

“拍日出不重要，”孟鹤堂收起相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和两只狗，“重要的是，在这个日出的时候，你在，我在，它俩也在。”

冰棍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孟鹤堂的脸颊。尼克也趁机跳上来，把爪子搭在姜思理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姜思理笑着躲开，眼角却有些湿润。

下山的时候，冰棍明显轻快了许多，大概是觉得这趟折腾值了。尼克依旧在前面开路，但跑两步就会回头看看后面的人类有没有跟上。

“下次还来吗？”姜思理问孟鹤堂。

孟鹤堂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来。只要咱家这俩‘祖宗’肯配合，年年都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这一天，不仅是看了一场日出，更是把未来的每一个清晨，都提前预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