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4500米往上,风已经不是吹过来的,是砸下来的。
徐弋凛觉得自己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她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脚下的栈道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永远走不到头。

“还要多久啊……我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她哑着嗓子回头喊。
身后几步远,姜思理正蹲在地上,笨拙地给那只巨大的白色毛绒团子——冰棍,调整氧气面罩。
是的,面罩。
这只萨摩耶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挑战人类徒步的极限,它吐着舌头,眼神清澈又愚蠢,看起来比两个女孩子都要享受这份“高原日光浴”。姜思理把那个特制的宠物氧气罩扣在冰棍黑亮的鼻子上,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冰棍乖,吸两口,一会儿带你去看云海。”
“你也太惯着它了,”徐弋凛哭笑不得,扯了扯口罩边缘,“这可是玉龙雪山,不是小区楼下遛弯。万一它高反了,你背它下去?”

“它要是真走不动了,我就抱着它。”姜思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屑,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露出一双因为缺氧而有些泛红的眼睛,但那里面亮得惊人,“既然带它出来了,我就得对它负责到底。而且……”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片刺眼的白:“你不觉得,这种地方,如果不带上最重要的家伙,会后悔吗?”
徐弋凛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来之前她们做了无数攻略,知道会有高原反应,知道会很累,但当真正站在4680米的石碑前时,语言变得苍白。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层脆弱的玻璃,隔着人与天空。周围的人都在大口喘气,有人因为高反在哭,有人在欢呼。
冰棍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庄严,它不再撒欢,而是安静地跟在姜思理脚边,四个爪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徐弋凛看着前面那一幕:姜思理穿着明黄色的冲锋衣,在漫天白雪的背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那只纯白的萨摩耶,就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精灵。她们是那样格格不入,却又那样和谐。
“歇够了?”姜思理回头,伸出一只手,“最后一段了,要不要一起?”
徐弋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那只手攥紧。
“走呗,反正我都已经拍了丑照发朋友圈了,不能白来。”
最后的登顶路是最难的。台阶几乎呈70度角,每抬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氧气瓶里的气体发出嘶嘶的声响。
走到4800米左右的一个平台时,意外发生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卷起了地上的积雪,迷住了冰棍的眼睛。这只平时温顺的大狗突然受惊,猛地一挣,牵引绳从姜思理冻得僵硬的手里滑脱了。
“冰棍!”姜思理惊呼一声。
冰棍慌不择路地往侧面的乱石堆跑去,那里没有护栏。
徐弋凛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含氧量只有平原一半的地方,她竟然跑了起来。她在冰棍即将踩空的一瞬间,扑过去抓住了它的后腿。
人和狗一起摔在雪地里。
那一刻,徐弋凛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疯啦!那么危险你还扑!”姜思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冰棍,又伸手去拉徐弋凛,声音都在颤抖,“你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徐弋凛坐在雪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手心也蹭破了皮。她看着姜思理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不是说吗,”徐弋凛喘着气,指了指旁边正歪着头舔她手的冰棍,“带上最重要的家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冰棍是你最重要的家伙。那我要是让你丢了最重要的东西,我还算什么死党?”
姜思理愣住了,随即用力锤了她肩膀一下,又紧紧抱住了她。
山顶的风依旧凛冽,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丈金光。云海在脚下翻涌,仿佛触手可及。
姜思理想掏出手机拍照,却发现手套太厚按不动快门。徐弋凛帮她摘掉手套,露出了那双冻得通红的手。
“茄子。”徐弋凛说。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冰棍突然对着镜头打了个喷嚏,喷了两人一脸雪沫。
姜思理大笑起来,笑声在雪山之巅传得很远很远。
下山的时候,冰棍大概是累了,四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晃晃悠悠。姜思理真的把它抱了起来——虽然只坚持了十秒钟就不得不放下,因为实在太重了。
但徐弋凛看到了,她看到了姜思理眼底的温柔和骄傲。
“下次还来吗?”徐弋凛问。
“来。”姜思理想都没想,“不过下次给它带个背篓,让它自己趴在里面。”
“你这是要把它当猪养啊。”1
写得太有感觉啦,蹲蹲后续内容੭ˊᵕˋ)੭
“它乐意。”
雪山静默无言,见证了这场关于友谊的冒险。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她们拥有了彼此,也拥有了一只傻乎乎的萨摩耶带来的全部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