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航从小就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在别人看来，他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情感”这种东西。他有一个特殊能力，那就是他有时眼前会突然出现一个场景，这个场景是世界上的某一个人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所经历的事，肖宇航能感受到那人的视觉、触觉、味觉、嗅觉等，包括情感。

但这项能力却让别人更加觉得他是个怪胎，因为这个能力会让肖宇航在不恰当的场合表达不适合的情绪，例如，同学跟他讲一些令人难过的新闻时，他有可能会突然笑起来，当然他也并不会感觉到尴尬。但这种能力也导致了肖宇航从小就没有朋友，但他对此已经习惯了，直到――他上了高中。

上了高中后，肖宇航遇到了一个很烦的人，叫尤文睿。

“兄弟，别总板着个脸，面瘫啊？笑一笑嘛。”

“抱歉啊，天生面瘫，碍着你眼了，那就请滚。”

“没碍着我眼，我跟你说啊……”

肖宇航着实不能理解，其他人都是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唯独这个尤文睿对他是“穷追不舍”，即使肖宇航刻意躲着尤文睿，尤文睿依旧是有事没事就找他。肖宇航早就习惯了清静，现在多了一个人在边上闹腾，他还觉得有些不自然。肖宇航都怀疑尤文睿是不是在针对他，他怎么不去闹腾别人？

“能不能别总在我身边晃悠？”

“为什么？”

肖宇航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吼了声：“别烦我了！”

尤文睿懵了，这是他和肖宇航相处这么些天以来第一次说出这么过激的话，肖宇航平时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非常冷静，基本上没什么情绪。尤文睿从肖宇航的话中听出了不耐烦，还有丝丝迷茫，尤文睿顿时说不出话来。而肖宇航在原地站了几秒后竟然哭了，尤文睿看着肖宇航的眼泪一点一点从脸颊滑落，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正要上前安慰，就听见肖宇航小声说了句。

“我真的好累……”

“……”尤文睿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这么站在他旁边。

不过肖宇航很快就停止了哭泣，他迅速将眼泪擦掉了，然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抱歉。”肖宇航刚才看到的场景貌似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吵架，而那另一个人好像就是尤文睿。肖宇航能感受到那人的疲惫、厌烦，以及绝望。因为没有人类情感，所以肖宇航对情感还是有些敏感的，每次体验别人的情绪他都会做一个简要分析。

“你刚才……怎么了？”尤文睿想，即使他确实有些烦人，但肖宇航也不至于情绪崩溃吧？莫不是肖宇航从小就过得特困难，一直忍气吞声，现在全都爆发了？

尤文睿并不知道肖宇航的能力，他一直以为肖宇航是个高冷面瘫，是他天生的性格。肖宇航看着尤文睿，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后，肖宇航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尤文睿，尤文睿听了后觉得挺神奇的，并也有些好奇。

“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体验过吗？”

“喜欢”这种感觉肖宇航的确是没体会过，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情感算是“喜欢”：“没有，‘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个有些难说。”尤文睿思索了一会儿，“喜欢就是对一件事或一个人非常着迷，每时每刻都想做那件事或每时每刻都在想那个人。”

肖宇航想了想，喜欢某件事他是体验过的，但喜欢一个人……

“能具体讲讲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想跟那个人一直在一起，不在一起时就会时不时想着那人。喜欢一个人时，会想方设法对他好，当然也会希望那人同样喜欢自己，对自己好。但喜欢也可能会让一个人降智，比如会为了喜欢的人冲动做某件事……”

“你喜欢过别人吗？”

“啊？没有。”

“没有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的理解。”

“无聊。”说完肖宇航转身就走。

“诶，‘无聊’算不算情感？你是不是骗我玩呢？”尤文睿追了上去。

从那之后，肖宇航就渐渐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聊着聊那，肖宇航只是静静听着他说，偶尔会接他两句话，有时也会在尤文睿面前表现出其他情绪，令尤文睿印象最深刻的是肖宇航笑起来时的样子。肖宇航笑起来很阳光，如果他是个正常人的话，那他应该是个很开朗活泼的人吧。尤文睿经常边看着肖宇航边思考这种事，也经常走神。

“看书，别看我。”

“啊？”尤文睿回过了神。

“走神了？好好看书，别整天吊儿郎当地想没用的事。”肖宇航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尤文睿的脑门。

“哦。”尤文睿低头看了会儿书，然后又问肖宇航，“你知道你笑起来时很可爱吗？”

“不知道。”

“我觉得你可以多笑笑，来，笑一个。”

“有毛病。”

“笑一个嘛~”说完，尤文睿用手指拨起了肖宇航的嘴角。

“……”肖宇航推开了他的手，“看书。”

两人就这么每天形影不离，慢慢地成为了彼此生活中的一部分，做什么事都在一起。因此，有些同学就会在背后对他们评头论足，但两人都不在意，依旧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闲暇时，尤文睿会和别人打球，肖宇航有时也会被他强行拉过来一起打一会儿，但大部分时间，肖宇航都是坐在一边看书。

两人以这种方式生活了大半个高中时期，在一起生活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情，尤文睿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肖宇航。

少年动心时的冲动是密林中的旺火，汹涌而猛烈，想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想要的都占为己有……

“肖宇航，我发现一件事，我喜欢你。”

但很快那团旺火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所浇灭，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你认真的？”肖宇航愣了一下，“这么突然……是在和别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呃……是大冒险，开玩笑的。”尤文睿失落地低下头，看着书。

肖宇航看着尤文睿，又说：“不过你要是想喜欢我的话，我劝你考虑清楚，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有感情，在情感方面无法给别人回馈，和我在一起，可能会有点……心理压力。”

“嗯，我知道……”

自从那天起，两人之间便有了隔阂，虽然他们还和往常一样在一起做些事，但两人之间的话明显变少了许多，并且两人此时也来到了高中最紧张的时段――高三，每天忙着复习这复习那，这门那门的功课也日益增多，压根没有空闲时间聊天。

高考那天很快就到了，考场外人流如潮，被堵得水泄不通。两人并不在同一个考场，所以两人并没有一起。考场上，两人都没有刚到过多的紧张感，照常发挥。考场上的气氛非常压抑，很安静。肖宇航时不时能听到钟表的嘀嗒声和考生翻试卷的声音。高考这两天肖宇航都是在这种氛围下完成的考试。

待最后一门科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考生们的心都落了一半，有的考生则是交卷后立马奔了出去。当然，肖宇航是没什么感觉的，不紧不慢地交了卷，走出考场。

考场外，一群家长还有些记者在那等待，许多考生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尤文睿出来得比肖宇航早，这时一个记者走上前来采访，问他考的怎么样。

“稍等，我先找个人。”尤文睿四处张望，虽然周围人山人海，但尤文睿还是一下就找到了肖宇航，“肖宇航，这里。”

肖宇航愣了一下，朝尤文睿那看去，随后露出了一个微笑，但尤文睿心里却有些难受，因为他知道那个笑不是冲他的，而且也不是肖宇航发自内心的笑。

记者也朝肖宇航那望去，问：“那是你的同学吗？”

“嗯。”

待肖宇航走过来后，尤文睿和肖宇航一起回答了记者的一系列问题。

“那最后，也祝你们能取得理想的成绩。对了，高中这三年和同学老师相处这么久，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对老师嘛，那肯定是十分感谢老师的培养的。不过我最想和他说一句话。”尤文睿看向肖宇航。

“那方便说出来吗？”

“肖宇航，这次我选的是真心话，我喜欢你。”

――――――

“这次是真的考虑好了？”回家的路上，肖宇航第一次主动和尤文睿说话。

“嗯，你…愿意吗？”

“只要你考虑好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真的？”

“嗯。”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并排往前走。走着走着，尤文睿的手指勾上了肖宇航的手，见肖宇航没什么反应，他又得寸进尺地直接牵上了他的手。

高考成绩出来后，两人报了不同的大学，但好在两所大学离得并不算太远，上大一的时候，平时两人都住校，到周末就会约对方出来玩。上了大二后，两人开始尝试打工，尤文睿用大一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生活费租了个房子和肖宇航一起住，房子虽然不大，但够两人的生活起居了，而且离两人的学校也不远。现在两人的生活就是有课上课，没课打工当社畜，晚上两人就粘在一起。

“肖肖，跟你商量个事呗。”肖宇航正在厨房做菜，尤文睿从背后搂住了他，“在一起都一年多了，一次也没做过，偶尔也帮我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呗。”

“先吃饭。”

“好嘞。”尤文睿亲了一口肖宇航。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尤文睿技术不太行，弄疼了肖宇航好几次，肖宇航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是尤文睿有些心疼。

两人的关系越来也好，如胶似漆。等待两人完成学业后，尤文睿带着肖宇航搬进了他父母为两人准备的房子中，搬进了属于他们的家。

“我父母为我们准备的房子，怎么样？还可以吧？”

“嗯，不过这是你父母出钱买的，我就这么住进来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多孝敬孝敬二老呗。”

之后，肖宇航在外面找了份正经工作，而尤文睿则是想要去创业，两人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和普通夫妻没用什么区别。

肖宇航觉得他以后的生活大概也就这样了吧，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能力是无法让他和普通人的生活一模一样，他始终不能给尤文睿感情上的回应，他也知道这可能多少会让尤文睿有一点心理上的压力，只是尤文睿没说，所以他也提出过分手。

“尤文睿，我们……”肖宇航犹豫了一会儿，“分手吧。”

“为什么？”本来工作了一天已经有些劳累的尤文睿，听到肖宇航的话后愣住了，“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没有，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在一起太累了，而且你肯定会对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渐渐感到厌烦，所以…还是早些断了比较好。”

“谁和你说我感觉到厌烦了？而且我觉得累也只是生活上的压力让我觉得累，和你没有关系，再说…”尤文睿看着肖宇航，握住了他的手继续说，“我尤文睿认定的人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

之后肖宇航就再也没提过分手一事。本来两人可以继续安安稳稳过日子，知道某一天，尤文睿刚回来没多久，就有几个人找上了他们家。肖宇航一开门，发现这些人他并不认识。

“你们找谁？”肖宇航警惕地看着他们。

“尤文睿，他欠我们钱。”其中一个人漫不经心地说。

肖宇航问：“欠你们多少？”

“连本带利息…一百万左右吧。”那人看着肖宇航，“你又是他什么人？他欠钱不还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爱人，他做的任何事事我都会负责。”肖宇航顿了顿，“再宽限几天，这几天肯定还上。”

“呵，行，反正我们也不急，不过要是两天内没还上，别怪我们不客气。”

随后那些人就离开了，肖宇航默默将门关上，心里思索着什么，这时，尤文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

“……你借钱了？”

“……”尤文睿猜到刚才来的是谁了，“嗯，但很快就能还上了。”

“还差多少？”

“二十万。”

肖宇航听了后二话不说就拿出了自己的存款让尤文睿还钱，他也没问尤文睿为什么借那么多钱。尤文睿拿到这笔钱后，心情复杂。待尤文睿将钱还上后，尤文睿送给了肖宇航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

“情感芯片，将这个植入到你体内你就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了。”尤文睿将芯片给了肖宇航，“我从高中起就在研究了。”

肖宇航接过芯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

尤文睿对肖宇航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但神情中满是疲惫。

次日，尤文睿将芯片植入到了肖宇航的胸口处。

“感觉怎么样？”尤文睿关切地问，这个芯片毕竟是第一代，即使经过多次测试，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对肖宇航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感觉…还行。”肖宇航冲着尤文睿笑了笑，然后向前走了一步，抱住了他，“谢谢，真的，十分感谢。”

尤文睿也笑了，他一手搂着肖宇航的腰，一手摸着他的脑袋，柔声说：“都老夫老夫了，谢什么？今晚……做吗？”

“……滚~”肖宇航的脸微微泛红。

“嘿嘿。”

无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