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许闻生，你什么意思。”昏暗的巷子里，刘和敬叼着烟，坐在木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一头黄毛染回了黑色，他原本就五官优越，黑发的他更是平添了一丝狠戾的痞气。

　　刘和敬有段时间没出现了，安静到许闻生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离开了邱城，但也只是几乎，他们在这儿活了十多年，爱幻想的天性被生活早早磋磨扼杀，不再期待和幻想美好的未来。

　　离开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词语，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不可能的可能。

　　在他销声匿迹的这两天，许闻生一直护着时未，时未去上学，他就去照顾外婆，上下学他再去接送，周围混混也都知道了时未是许闻生的人，于是也不去招惹她，算是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段时间。

　　“我能是什么意思。”许闻生倚着墙，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面对着他：“怎么，辛羽没告诉你？”

　　辛羽是那天的红头发女生，和刘和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刘和敬吐出一口烟，不答反问：“那是你的妞儿？”

　　许闻生知道他问的是时未，他只是皱皱眉，没反驳，他不知道如果他否认了，时未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不如就让他误会下去。反正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脾气，一向不喜欢自己的事被别人打探。

　　刘和敬抽了口烟，思忖道：“你的妞儿把我打了，这账怎么算？”

　　许闻生看这表情就知道他没信，嗤笑一声：“你也好意思说。”

　　刘和敬面色一黑：“许闻生，你真要和我作对。”

　　许闻生皮笑肉不笑，回他：“那你堵了我的人，给人吓得不轻，这账怎么算？”

　　“你自己一个一米八多的汉子，让个小姑娘干趴下了，还好意思来找人算账啊。刘和敬，你不是学过格斗打过比赛吗，脸呢？名声要不要了。”

　　“她练过？”刘和敬怔愣的问，又自问自答：“肯定练过。”

　　“别成天整些没用的，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最清楚。”许闻生嘲道。

　　刘和敬的神色匿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响声，许闻生从袋子里拿了瓶啤酒扔给他。

　　“哎，问你句。”

　　许闻生倚着墙喝了几口啤酒：“你练过，你懂，你说说…那姑娘身手怎么样？”

　　“她不是你的人吗？”刘和敬也拆开易拉罐，盯着吱吱往外喷涌的泡沫，哼笑：“干净利落，好的很。”

　　“和你比呢？”许闻生问。

　　刘和敬实话说：“差点力道。”

　　许闻生点点头，两人就这么静默着一起喝完了一瓶酒。过了没一会，许闻生走了，塑料袋刷拉拉的声音远去，但巷子里并没有回归平静，不知道哪家的夫妻还在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吵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束的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像他们一眼就看到头的人生。

　　刘和敬手里的烟闪着红点，明明灭灭，一直烧到指尖，一口也没再抽过。

　　刘和敬曾经是很优秀的格斗选手，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很多奖，原本是要去远地方读书的。

　　他本来可以离开这块烂地儿的。但是他没钱。

　　没钱这两个字像无数沉重的锁链，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的禁锢在他身上，坠的他步履沉重，磨平了他的傲骨，压垮了他的志气，把他摁死在这腐烂的邱城。

　　一个个奖杯在玻璃柜里落了灰，一本本证书也被层层包裹，压进了箱底。

　　离开武馆那天他给他的恩师磕了三个头，老师倔强地耿着脖子，双眼红红的瞪着他，却什么也没说。之后刘和敬再也没去过武馆，而是老老实实蜗居在邱城，当了个地痞混混。

　　刘和敬扔了烟，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好像刚刚和人激烈的打了一架，精疲力竭了。膝盖因为久坐而僵化，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虽然磕绊，但他头也不回的向夜色走去，孤寂的身影显得他有些可怜。

　　烟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尘土，还闪着微弱的火光。

　　大部分便利店都已经关了门。刘和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晃，最后走到了一个不常来的街道，一座亮着温馨的暖黄灯光的小楼开着一半院门，院内绿植茂盛，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正在踢沙包，她踢的很好，也很投入。一个老人躺在摇椅上面带笑意的看，安详的几乎要睡着了。

　　四周很安静，虫鸣也消匿了，夜色里只有踢沙包的哒哒声。

　　刘和敬站在门口看出了神，一直到踢沙包的姑娘回过头看见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失礼。

　　只是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

　　时未。

　　时未似乎很不安，她紧张的看了看躺在摇椅上的老人，走到老人面前挡住，面带防备，好像他下一秒就会干出伤害她的事情。

　　刘和敬一愣，然后自嘲一笑，摆摆手，示意自己什么也不会做，然后转身离开。

　　院内隐隐约约传出几句话，隔得远了，传过来时已经模糊不清。

　　被当成这种人，是他自找的，但这是他想要的吗？这应该是刘和敬吗？

　　刘和敬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呼喊：“哎...”

　　刘和敬回头，发现时未半掩着院门探了个头出来，门口放了一个碗，碗里是几块点心。

　　时未见他回头，又往后缩了缩，说：“给你的，记得把碗留下。”

　　说完就躲回门后，把门关上了。

　　刘和敬吸吸鼻子，拿走了糕点，爬上一户废弃房屋的墙头，看了半晚上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