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走吧，我没时间管你。”杨戬偏过头不再看那妖狐，目光投向顶峰，只能看见清染紫红的真身元神在迷雾和烟尘间发着的光，不知道她撑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而后又把目光下移，身旁的沉香也从幻境中出来了，正艰难的挣扎着站起身。

“沉香，振作点。”杨戬伸手拉住沉香的胳膊将它绕在后颈上，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腰将他扛起来。

“舅舅……”沉香抹了抹满脸的泪水，茫然的环顾周围，估计是在幻象中陷得太深，错把虚假当成真实，猛地回到现实世界，一时间有些迷茫。

“沉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保护好自己，我去救清染。”杨戬扶沉香站稳，仰头看向那被迷雾遮盖的顶峰，担心的皱起眉头。

“哟，你带的这妖狐也没什么本事嘛。”清染打斗的过程中也不忘注意杨戬和沉香二人的方向，虽然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但发现二人已经醒来安然无恙，清染还是露出笑容。

“啧……”殷郊也向下扫过一眼，那两人已经站起身来。一股怒气从心底涌上来，殷郊挥动方天画戟带出暗藏锋芒的黑气向二人飞去。

“小心！！”清染现在的体力已经顾不上用自己的剑气拦截那道黑气，只能向山下大喊，期望二人可以成功躲过。

口琴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巨树折断的声响，紧接着又是树干砸在地上的声音。下方灰尘四起，加上迷雾的遮挡，清染已经完全看不见两人到底情况如何，有没有成功逃脱。但在心底她还是深深相信两人不会这样轻易死去。两人的平安无事好像带给了清染额外的力气，即便双手已经被震得没有知觉，全身的伤口都还在不断流着血，清染依旧挥动着手里的剑，一次次尝试刺向对方的破绽。

“你们站住！谁也别想过去！！”烟尘之中，妖狐变为白狐的模样，拦在杨戬和沉香身前。杨戬抬起头望向顶峰清染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挡在跟前的妖狐，内心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总是满溢着慈悲的双目沾上了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怒意和杀气。

妖狐抬起前爪，向二人拍去，杨戬原地起跳，有些勉强的躲过了这一击。而沉香却没有完全躲开，狐爪拍在他的肩上，整个肩膀连带着手臂像过电一般被震得发麻。

“沉香！”杨戬赶快跑过去扶住沉香，虽然自己也没有恢复状态，速度和力量都不及之前，但显然沉香差的更多，沉香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泄愤似的敲了一下发麻的胳膊。

狐妖用尾巴扫起更大的灰尘，将自己的行径隐藏其中，杨戬将沉香护在身后，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身后传来异响，杨戬拉住沉香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妖狐的血盆大口之中拉出来，手上运出九转玄功劈在她的牙上，打碎了她几颗尖利的牙齿。沉香不想拖后腿，拔出身后的匕首向妖狐挥去，却被她后退躲去。

杨戬意识到，眼前这妖狐只是用来拖延自己的时间。妖狐只是趁着两人都没有从幻术带来的副作用中恢复的这段时间，尽可能的消耗两人的体力和精力。杨戬抬头看向顶峰，那朦胧的迷雾之中紫红的元神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不少，虽然看不见清染的具体状态，但也能猜到她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不由得担心的攥紧拳头。

“舅舅，你去帮清染，这妖狐我来收拾！”刚刚几次失手让沉香气不打一出来，而杨戬一眼就能看出他在逞强。

又一次躲开妖狐的攻击，杨戬抬起头看向清染。离得太远，杨戬只能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身上沾染着红色，就像是一棵柔弱却又坚强的草在峭壁之上摇曳。杨戬想要腾起到树顶，想要立刻登上那顶峰，但是视线又看回向沉香。他屡次挥刀屡次不中，而每次妖狐发起攻击，他却只能惊险躲过，有许多次如果没有自己出手拖拽，他就会被击中。杨戬又看回清染的方向，紫红的元神暗淡到快要淹没在迷雾之中，昭示着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给他犹豫。

“沉香……”杨戬的眉头皱在一起，心里暗下决心。

“舅舅，快去！”沉香听见舅舅叫自己，回过头，发现杨戬还在这里，急得向他大喊。

“咱们一起先杀了她，然后再去救清染！”杨戬最终还是放不下沉香，话音未落，身形已经移到了那狐妖面前。妖狐抬爪向杨戬拍去，杨戬不躲不闪，嘴上含住口琴，双手运出金色功法，试图接下妖狐的蛮力。即便九转玄功化解了部分力道，但这一击还是击得他闷哼一声。口琴吹响，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组成绳索向妖狐的脖颈缠绕而去。妖狐一惊，收起前爪向后躲过光芒的范围。杨戬并不灰心，他不奢望还没有恢复完全的自己能一击控制住灵活狡诈的妖狐。脚下发力吹响口琴，杨戬冷静的思考对策，紧盯狐妖的动向，必须要比她更加狡诈才能杀死她。

几招过完，杨戬发现狐妖的攻击重点明显集中在自己嘴里的口琴之上，根本没有发现沉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爬上树顶正等待机会一击取她性命。看了看沉香的位置，杨戬的心里立刻有了决断。妖狐前爪拍向杨戬，杨戬跳开躲了那一击，余光瞥了瞥沉香所在的位置，落地的时候假装没有站住一个踉跄松开嘴中的口琴，而后又佯装慌张的跑去捡口琴。妖狐见此大喜，不想浪费杨戬背对自己的大好时机，尖尖的狐耳立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冲向杨戬的所在。

“去死！”妖狐头顶传来沉香的喊声，未等反应过来，沉香已经落在妖狐的脊背上，一刀插进她的后颈。剧烈的痛感让妖狐仰天啸叫，来回蹦跳想要将沉香甩下来，沉香死死抓住妖狐的皮毛，一刀又一刀的刺向她的脖颈。杨戬捡回口琴，金光将妖狐缠住，妖狐栽倒在地。鲜血如泉涌从脖颈流出，仅仅片刻妖狐就再没声息。杨戬没有再理会妖狐和沉香，扭头向顶峰的方向奔去。

“啧！”殷郊在挥刀的时候突然顿了顿，他没想到这妖狐竟这么不堪一击，也没想到清染能坚持这么久。

“哼，你的狐狸死了，那是不是你也会中狐妖术了呢？”清染隐约看见远处那一片鲜红，疲惫苍白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神情，颤抖的双手更加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剑。

“无所谓，你也快死了，算我和杨戬扯平了。”殷郊越打越轻松，眼前这个小狐狸在他看来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不要小看我。”清染趁着刀锋交汇两人靠近的时刻，张嘴吐出一口紫气。黑紫的烟气蒙蔽殷郊的视线，殷郊察觉不对赶紧后撤远离清染。再一抬头却发现清染分成五人，五个紫红的元神重新变得明亮，从五个方向自上而下的向自己劈砍而来，黯淡的眼眸中杀气毕现。

殷郊无处躲藏，将戟杆横放挡住五把宝剑的攻击。显然他确实是小看了清染的力气，这一击劈下直接将殷郊压的单膝跪地。殷郊仰起头，怒目圆瞪，紧咬牙关，喉咙深处发出怒吼。

“再坚持一下！”清染握紧手中的宝剑，不停的在心里默念，瞪圆了眼睛努力的去看清眼前的敌人，控制着颤抖的双手往下压去。这是清染最后的杀招，必须要对殷郊造成些伤害。

“不然……我也太没用了！！”清染也怒吼出声，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毫不在意身上不断溢出的鲜血。

一声脆响，殷郊的戟杆断裂，清染的刀刃不受任何阻碍的劈向殷郊的身体。杨戬听到声音抬起头，就算是他也没有认出那五个化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清染。一声巨响，顶峰烟尘四起，杨戬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五束紫红的光芒汇聚在一处，那一处的光芒又消失在一点。

“清染！！”杨戬向烟尘中大喊，心脏止不住的狂跳，目光透过尘土迫切的想要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烟尘渐渐沉淀散去，朦胧间杨戬看到了那身影，兀自跪坐在顶峰之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杨戬深深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