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房间里的人
凌晨三点了,落地窗外依然灯火星光点点,只是这屋子微弱的暖光稍微逊色了。
“老公...我,我好久没跳舞了,你不会嫌弃我吧?”我蹲下来握着坐在牛皮椅上男人的手,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只有我和他,小提琴音乐声很响很响,我翩翩起舞,用力的跳着,舞着我最心爱之物,那是我六年间再未跳过的古典舞啊……微弱的暖光下,我身上的白色长裙格外耀眼,那是我第一次在舞台上跳舞的礼服,而此刻这条长裙拥有斑斑血迹,我的舞姿,我的身体,我的脸蛋,我的发丝,我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美丽……
男人没有回答,我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呆呆的看着外面闪耀着的灯,我的眼睛早已经干涸了,神情呆滞,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丈夫——
———高楼下汽车警报器开始嚎叫,我坠摔在汽车顶上,警报声仿佛打扰了这宁静的夜晚,长裙慢慢被鲜血浸透,它早已不再是白色了……
月亮越发暗淡了,本该是初升的晨光,这次却来晚了。
初升的五点半,人群随汽车的警报声越来越多,我的后脑勺被冲击的模糊,滚烫的脑浆贴着我的头发缓缓泵出,我的小腿折裂,隐约露着红白的骨头,我的死状很惨,我的头发遮住半张脸,而另半张脸被闪光灯簇拥,仿佛嵌满了钻石,即便是死去了,我的脸依然那么美,此刻的我仿佛站在舞台上再一次表演,观众给予我最热烈的掌声。警车随后而至,人群被散在违线外……
“张警官,死者叫初晨,三十岁,她,她就是……”
“我知道她。”
“她应该是在最高层坠楼,上去吧。”张警官说。
“是。”
三十九层,39-3室,乐声扬扬,小提琴声很优美,这一首曲子就这样播放至现在,椅子上的男人还在那。
“警官,他脖颈上和胸口处加起来有二十几刀了,应该死好几个小时了。”
张警官没有说话,39-3和39-4两间相对的屋子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环视39-3,这么大的屋子竟然连个家具都没有,只有一把牛皮椅子和一台音乐播放机,椅子上坐着一副血淋淋的尸体,播放机还放着循环的小提琴曲子,显显像一个舞蹈室。张警官走到落地窗前,眼前的景色很美,庞大的城市中灯光璀璨,是今天初升晚的缘故吗?处在中央不远处的sc剧院更加华丽了……
一个星期后。
“警官,尸检报告出来了。”
阿木将我和我丈夫姜挽的尸检报告递到张敬手里,张敬打开后,看见我的照片他愣住了,眼眶逐渐湿润,他一张张翻看已经死去的女人的照片,终于忍不住了,他呼吸急促喘不过来,手中的资料和照片散落一地...“她除了脸,几乎每一片皮肤都是淤青和血印,胸口处肋骨有粉碎性骨折,可是除了坠楼造成直接死亡的伤,胸口处的粉碎性骨折和身体上的淤青血印都是旧伤啊。”
姜挽脖颈处的窟窿,大动脉爆破是令他直接死亡的原因,而伤口的直径是0.62厘米,血液里含少量铅元素,所以凶器大几率是铅笔,也就是说,在遭受胸口十几刀前他就已经因为大动脉爆破当场死亡了。
第二节 白色古典长裙
——六年前
sc剧院刚演出完的我,一席白色古典长裙,高贵而淡雅的妆容,随着观众站起身来,毫不吝啬的给以最热烈的掌声,我鞠躬表示敬意,落落大方的姿态,从容的笑容仿佛收尽了这世间温柔之物,我的目光停至观众席中央站着的那个个子不高,手捧鲜花的男人,男人与我对视,眼神充满爱意。而这个男人,就是我的丈夫——姜挽
我和姜挽离开演出室,在后台接受采访,热点标题就是初晨秘密恋爱并且闪婚。这是个比娱乐明星还劲爆的热点,初晨,是古典舞界的女神。
我现二十六岁,跳古典舞十三年,父母早逝,古典舞几乎占了我人生的一半,在最低谷的日子里,古典舞就是我的亲人。我现在的成就,是用爱换来的,十三年对古典舞的热爱成就了现在万人钦佩的初晨。姜挽现二十八岁,是某集团公司的普通职员,身高一米七九,长相十分帅气,论相貌来说不算差,勉强配得上初晨。
“他很好,我很幸运能遇见他,他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说。
“她很美,我能得到她的认可,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有彼此。”姜挽说。
第三节 爱人的回答
“初升,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平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神父问。
“我愿意。”
“姜挽,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
“我愿意。”
第四节 破碎的餐盘
一年后。
公寓里,餐桌上精致的食物,餐盘刀叉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与往常一样冷清,我小心吃饭动作,也不抬眼睛,吃饭速度也同往常一样快,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光后收拾好餐盘起身准备去厨房,对面还在进餐的男人,手中的刀叉叮叮作响。
“昨天晚上你怎么回来的?”男人看着我准备离开的后背,温柔地问道。
我定在原地,不自觉的攥紧手中的餐盘。
“我,我打车回来的。”
“因为演出临时延迟了,太晚了,就,公交车没有了,我就打车回来的。”我笑着说,显然很紧张,声音微颤。
“打车?”男人冷淡的道出两字。
“对,打车回来的。”能听出来我很紧张,似乎在极力隐藏什么,像猎手的狮子和小女孩,伟大的马西莫。
“既然很晚,怎么不让我去接你啊,我很担心你。”男人停下切肉的动作,起身走到我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搭在我双肩上轻轻按摩,脸颊凑到我耳畔,轻声道,“以后别这样了,我会担心的,好吗?”
“好,我知道了。”此时我手里紧攥着的餐盘更紧了,有些慌乱的转过身来,低着头。
“乖。”男人微微弯腰,盯着我的脸,神情忽然柔和起来,他抚着我的脸颊,我眼尾上的淤青,虽然我已经用粉底遮住了,远一些自是看不出来,但是这样凑近看仍能看出来。
“你要知道,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受伤,你要听话,知道吗?”男人温柔地对她说。
“嗯...我会听话的。”我与他对视了一眼便迅速躲闪,微笑着回到。
男人离开后,我刚要转身,心脏突然袭来一阵锥心的刺痛,我来不及反应,剧痛使她瘫跪在地,痛不欲生,身处地狱,手里的餐盘摔破在地上化成锋利的碎片,我捂着胸口,额头上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忍着哽咽着。
第五节 波兰的岛
我受邀去波兰演出,邀请我的人是国际著名小提琴演奏大师Marui,这次演出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演出,能收到Marui的邀请,作为他演奏的舞者,那么Marui会认可我,是我的事业的又一次成功,而且有机会认识更多优秀的艺术家,简直不能再开心了。
站在舞台上的我,完全进入了专属于自己的世界,我认真呼吸这个世界的每一分一秒,舞蹈带给我无尽的喜悦。
“You are the most beautiful woman I have ever seen.”Marui和我相互拥抱并亲吻双颊,这是他们的礼仪。
“Thank you, Mr. Murray.”
“You are excellent, and it is my pleasure to get your recognition.”我微笑着,很开心,Marui老师跟我也算同行,但是更全能,小提琴领域他是领军者,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能力却不减丝毫。
“Ms. Chusheng, you are also very good. I have watched many videos of your performances.”
“I hope to cooperate with you next time.”Marui说。
“No problem, then please miss Murray.”我弯腰向Marui先生表示感谢。
演出很成功,观众席上大多都是比较有名的艺术人士,他们都由衷对我表示钦佩,果然是Marui老师,他对舞者和其他音乐演奏人的要求极其严格,很少很少特地邀请人与他合作,几乎没有。他们在这之前都不知道初晨是谁,现在突然发现了一位如此优秀的舞蹈家,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国际艺术表演行里,要是在的话,又多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了。
第六节 小丑甜筒
游乐场周围的彩灯叮叮当当,那是悦耳的声音,五彩斑斓,我任由温暖又微弱的灯光照在我的脸,我的头顶,我的眼睛,我的手。
我将嘈杂的人声拒之门外,专一的只能听见他一人的声音,“晨晨,等我一下,我去买冰淇淋。”我看着他,点头,我真的太喜欢他太喜欢了,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两个人。
我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看着木马上的一个小女孩,她正开心的和她的爸爸妈妈招手,突然,她的目光转向了我,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与我招手,我也微笑着回应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我看向旁边,空无一人,再看小女孩,已经剩孤独的木马在旋转,刹那一切人声都消失不见,回应我的只有旋转木马响的儿歌和黑乎乎的视线,我慌乱的跑,可每一处都是黑暗,我像一个没有眼球的人,我惊慌的呼吸着,闭紧眼睛,抱住我的脑袋,想着这是梦,我心里默念一个名字:姜挽,他在哪?
我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睛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小丑,我怔住了,它朝我走过来,越走越快,越来越近,我太害怕了,止不住的往后退,一双血淋淋的断手抓住我的脚踝,我摔倒在地上不断尖叫,那双断手紧紧的抓着我,那个恐怖的小丑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电锯惊魂里的小丑,不,比那更恐怖,也许是求生欲,我用力挣脱那双断了的血手,我酿跄着又跑又爬,眼泪和汗珠交杂着覆盖我的五官,我的整张脸,恐惧早已袭满我的内脏直至将我的心脏撕裂...
小丑还是追上了我,它跪在地上,温柔的抓住我的胳膊。
“晨晨你怎么了!”
“晨晨?”
我抱住脑袋不敢睁眼,身体害怕的颤抖,恐惧还是围绕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殆尽。
“晨晨,你看看我,我是姜挽啊”
我听见。
我听见那是他的声音,姜挽,是他来了。
“姜挽。”我用微微颤抖的声音。
“是我,别怕,我在这。”
我知道是他,被恐惧塞满的心慢慢散去,我调整了呼吸,缓缓睁开眼睛,是他,我一下抱住了他,抱的很紧很紧,生怕下一秒又被魔鬼拉进深渊。
周围恢复了原样,人群,嘈杂的人声,闪烁的灯光,旋转的木马和小女孩。
姜挽扶我站了起来,用纸巾擦去我脸上的泪以及干涸的泪痕。
我身处地狱。
有一个声音纠缠着我。
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
有尽头吗?
我希望尽头不是恶魔,而是无尽的喜悦,接受我,等待我,迎接我。
不,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姜挽递给我一只甜筒,我恢复过来了,刚刚是一场梦,他轻抚我的脸颊,神情更是无比的温柔,我深深陷入这美好的感情。
我舔了一口甜筒,是芒果味的,我喜欢吃芒果,我见他只买了一只,就问他“怎么只买了一只?”
他仍旧温柔的看着我,没有回答。
“喏,给你吃一口。”我大方的递到他嘴边。
突然甜筒里装的冰淇淋变成鲜艳浓稠的血液,无数只蛆虫在鲜红的血液里蠕动,手里的甜筒掉在地上,就在他面前,蛆虫从血液里爬出,无数只涌出爬上我的鞋,顺着爬上我的腿,我的上半身,我尖叫着,手胡乱的拍打,我的脸已经狰狞,它们涌进我的口腔,我的鼻孔,我的耳朵,进入我的身体,啃噬我的内脏,在我将要化成白骨之时,我看见他,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我,对我微笑,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模子……
这只是一场梦,不可能是真实的。
真的只是一场梦,难道是在变魔术吗?
不可能。
半夜,不知道是几点,外面还下着暴雨,伴随矩阵雷电,我被惊醒了,猛的坐起身,大口喘气,我的眼眶有热烈的热流挤破了涌出,原来那就是一场噩梦,不是真的……
姜挽还躺在我旁边,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床头的柜桌上还有个玻璃杯,里面是没喝完的半杯牛奶。
我看着窗外,看了不知多久,应该是很久,很久。
第七节 童话
张卓,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我的大学校友,他暗恋我七年,在大学毕业那天向我表白了,我拒绝了,毕竟我和他不是很熟,高中的时候除了在学习上有一些交流,我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好巧不巧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我没有关注过他,只是平时碰见了会打声招呼匆匆离开。
我压根没想到他会喜欢我,我的话很少,很内向,没有社交,只有学习和跳舞。
毕业那天,我拒绝了他的表白,说是表白,不如说是在读检讨,是的,感觉他是第一次向喜欢的人表白,那么生疏,没关系啊,我也是第一次被喜欢我的人表白,没什么感觉。
女生们都说我长得很漂亮,学习好,跳舞很优秀,男生们好像不是那么喜欢我,没有哪个男生接近我,我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后来,张卓成了一名刑警,我成了专业的古典舞者,两个没有丝毫关联的职业,但是却一直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我也许是忘了删了。
第一个站在我面前向我告白的人。
第一次听别人向我告白。
我们两个好像有某种关联,又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还是那样,
从来不为任何情感犹豫。
我的生活里,没有斑斓的色彩,我能看见的任何一处都是灰白色,一只萤火虫,一簇烟花,一片花,甚至我咬开我的手指,蹦出原本应该鲜红的血液,都是灰色。
一切,一切。
我沉浸在古舞的世界里,只有跳舞,我的血液才能沸腾,我的心脏充满温暖,我的每一处细胞都在无限的喜悦中,这就是我爱古舞的理由,它能让我活过来。
偶然一次,我遇到了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我看见他的时候,世界是彩色的,空气,也是彩色的。
这就是缘分,是命中注定,我爱上了一个只看了一眼的陌生人。
第八节 最后的回声
“你疯了!”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那可是你最爱的古典舞啊!十四年了,你说不跳就不跳了?!”
我的闺蜜,我跟她说我决定放弃我的事业做全职太太。
“值得。”
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回了两个字。
值得,他值得,我愿意为了他放弃所有,
因为我爱他,很爱,
很爱。
第九节 玻璃面具
我和姜挽结婚三年后,我怀孕了,我常常看着一天天隆起的小腹发呆,有时候我的大脑会清空一切,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盯着我的肚皮,抚摸肚子里的胎儿,这应该是所有孕妇都会有的正常反应吧,我不知道。
肚子越来越大,原本青紫的痕迹也越来越淡,我摩挲那些青斑,笑着,幸福着。
在我怀孕期间,姜挽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他再也没有动手打我,再也没有折磨我,也许是因为我怀孕了,我们共同有了一个孩子,还有四个月,他就要正是成为一个爸爸了。
“不!”
“你是个恶魔!”
“彻彻底底的恶魔!”
“他是你的孩子啊,”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他,,他还是个胎儿,他还有一个月就出世了,,我的孩子……”
我痛苦的躺在血泊中,身体上的疼痛如同万只蝼蚁在啃噬我的肺腑,我的双腿间盖满鲜血,我感受不到我的孩子了,我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了,剩下的,只有我的声嘶力竭。
我深爱着这个男人,
即使他是一个恶魔。
死,
只有死亡,
死亡可以证明我们深爱着对方。
我明白了,
终于,
我找到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方法。
第十节 唯有死亡
终于,我终于杀了他,我亲手杀了我的爱人,我的丈夫,我们终于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凌晨十二点,他在餐桌前喝酒,我缓缓的走到他的身后,左手从他的肩抚过,来到他的脖颈,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有些醉了,微弱的暖灯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是如此好看,我举起右手毫不犹豫的将削尖的铅笔插进他的脖子,他猛的睁开眼睛,我与他对视上,将深深扎入他脖颈的铅笔斜着转了一圈,鲜血放肆的喷洒在我的眼睛上,脸颊,鼻子,嘴巴,在他的血液溅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他倒在地上,脖子里的血不断喷涌而出,他死了。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有点生气,于是我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用力的朝他的胸口捅去,不知道捅了多少刀,直到我捅累了才停下,血花四溅,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费力的将他拖到对面的屋子,这间屋子是我刚搬进姜挽家的时候,姜挽送给我的舞蹈室,很大很大,我喜欢在这里练习跳舞,而他,是这间屋子的唯一观众。
四年了,我再一次为他跳舞。
我很喜欢这间屋子的落地窗,
可以看见阑珊,
可以看见夜空,
可以看见一直站在阑珊中央的sc剧院。
——我想让你教我,如何变得温柔,为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