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透过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驱散了教室里沉闷的燥热,却吹不散苏涵霏心头萦绕的焦躁与失落。
那本手写笔记是她近一个月的全部心血,密密麻麻的重难点标注、反复订正的错题解析、各科细碎易混的知识点,全都一字一句沉淀在纸页间,是她应对这次月考最踏实的底气。如今凭空消失,备考的节奏被彻底打乱,指尖划过空荡荡的储物柜,少女眼底盛满了无力。
江宛看得心头微沉,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垂着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安稳,瞬间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
“别慌。”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带着几分清冷笃定,“她偷了笔记不敢明目张胆毁掉,大概率藏在身上或者书包里,不会冒险留在教室。”
刚刚去办公室取试卷的路上,他恰好撞见宋清予匆匆走出教学楼,神色慌张,双手死死护着书包,刻意避开了人群,行为格外反常。结合方才教室只有她单独逗留的线索,真相早已一目了然。
杨旭钰拎着两杯冰镇饮品快步回来,听闻前因后果,当即皱紧眉头,语气满是愤慨:“肯定是她!之前就处处针对你们,现在眼看月考临近,居然用这么龌龊的手段,也太小人行径了!”
教室里余下的几个同学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全班唯有宋清予一直对苏涵霏心存芥蒂,屡次无端针对,此番笔记失窃,根本不用多想,答案不言而喻。
江宛安抚好苏涵霏,让她先落座平复心情,随即抬眸望向窗外,暮色渐沉的操场尽头,依稀能看到宋清予的身影正慢悠悠往教学楼折返。
“我去把笔记拿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动身,苏涵霏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要不……算了吧?马上就要月考了,不想因为这些事争执,耽误大家的复习时间。”
她性子温和,向来不喜与人针锋相对,哪怕平白受了委屈,也只想息事宁人,安稳熬过这次考试。
可江宛却微微回头,垂眸看向她,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不是你的错,没必要忍。她靠恶意搅乱你的备考,若次次退让,只会让她愈发肆无忌惮。你的心血,不该被这样糟践。”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在为她撑腰。
苏涵霏怔怔看着他,心头的委屈与酸涩悄然散去,多了几分暖意与底气,轻轻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
没过几分钟,宋清予故作从容地走进教室,步履轻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她余光飞快扫过苏涵霏空荡荡的储物柜,瞥见少女蹙着眉翻看课本的模样,心底的得意愈发浓烈。
她笃定没人抓到把柄,不过是丢了一本笔记,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是她做的。只要她死不承认,这件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可她刚走到座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径直拦在了她的课桌前。
江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褪去所有温度,冷得让人心里发慌,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把涵霏的笔记拿出来。”
宋清予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书包肩带,面上却强装茫然无辜,抬眸装傻:“什么笔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涵霏丢了东西,凭什么来问我?”
她刻意抬高了些许语调,想吸引周围同学的目光,营造出自己被无端冤枉的模样。
“刚刚全班同学几乎都离开了教室,只有你单独留在班里。”江宛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字字戳中要害,“我去办公室的全程没有其他人停留,涵霏和杨旭钰一同外出买水,全程相互佐证,唯一有作案机会的人,只有你。”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清予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宋清予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咬牙抵赖,眼底藏着侥幸:“仅凭谁留在教室就能定罪?未免太武断了。空口无凭,你凭什么污蔑我?说不定是她自己弄丢了,想随便找个人背锅。”
她料定江宛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要拒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她。
可下一秒,江宛淡淡开口,粉碎了她所有的侥幸:“我回教学楼时,亲眼看到你神色慌张、护着书包离开教室。你刻意避开人群,行为反常,不是藏了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宋清予脸上的镇定彻底崩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自以为隐蔽的举动,早已被江宛尽收眼底。
“不过是片面之词,根本作不了证据!”她依旧嘴硬,声音却已然底气不足。
江宛懒得再与她过多争辩浪费时间,目光扫过她鼓鼓囊囊的书包,语气冷冽而强势:“要么,你自己拿出来。要么,我叫班主任过来,当众检查你的书包。”
“月考在即,你非要闹到老师面前,落得个恶意偷窃、蓄意报复同学的处分,影响档案,得不偿失的人是谁,你自己清楚。”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了宋清予的软肋。
她最怕的就是被老师追责,最怕留下污点影响学业。私下小动作作祟是一回事,被当众抓包、通报处分,便是彻底毁了自己的名声。
周围同学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审视、鄙夷、探究的视线层层叠叠落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杨旭钰站在一旁淡淡补了句:“敢做不敢认,未免太让人看不起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谁做的,你硬撑着,只会更难堪。”
宋清予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与不甘在心底疯狂交织。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攥得书包褶皱凸起,心底满是怨怼。
她本来只想毁掉苏涵霏的笔记,让对方月考失利,凭什么最后难堪狼狈的是自己?
可眼下局面早已不受她控制,抵赖无用,僵持下去只会下场更惨。
僵持数秒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宋清予终于不甘地拉开书包拉链,从最深处抽出那本厚厚的手写笔记,纸张边角还被她刻意弯折藏起,显然是精心藏匿过。
封面干净工整,是苏涵霏独有的清秀字迹,一眼就能认出。
她用力将笔记拍在桌面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戾气:“是我拿的又怎么样?不就是一本笔记,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事到如今,她依旧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反倒将过错归咎于他人,觉得众人过分较真。
江宛弯腰拿起笔记,指尖轻轻拂过被压出折痕的封面,眼底寒意未散,语气淡漠:“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是她备考的全部底气。你凭一己私心,用卑劣手段破坏别人的努力,这不是小题大做,是品行不端。”
说完,他不再多看失魂落魄、满心怨愤的宋清予一眼,转身快步走回苏涵霏身边。
方才紧绷了许久的少女,在看到熟悉的笔记本的那一刻,肩头瞬间松弛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江宛将笔记轻轻放在她桌上,语气瞬间褪去寒意,只剩温柔妥帖:“拿回来了,看看有没有缺页损坏。”
苏涵霏连忙翻开纸页逐页查看,确认所有内容完好无损,只是几页边角被轻微压皱,并无大碍,当即抬头看向少年,眼底漾着细碎的光亮,轻声道谢:“太谢谢你了,江宛。”
若是没有他冷静求证、强势撑腰,她这场无端的委屈,最后大概率只能默默吞下。
“说了,不用跟我客气。”江宛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温柔治愈。
一旁的杨旭钰看着全程闹剧落幕,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感慨:“真没想到她执念这么深,为了针对你,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教室恢复了安静,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纯粹的备考氛围。所有人都看清了宋清予狭隘阴暗的心思,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与鄙夷。
宋清予僵在座位上,浑身难堪得无地自容。她看着前方灯下并肩低声说话的两人,看着苏涵霏失而复得的轻松笑意,心底的嫉妒与怨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紧紧缠绕。
这一次,她输了。
可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月考的倒计时依旧在滴答作响,备考的暗流汹涌未平,而藏在暗处的恶意,并未就此落幕,反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酝酿着更深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