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前往北部交战区在三天后,王宫内除了跟随他一同出征的军队外,再无其他人相送,连高宗都未露面。
他骑在白色骏马上,银色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眼中的坚韧。
他回望了,我知道他在看谁,但是他不可能来了。
浩浩荡荡的天地之间,我听见贺峻霖在回望王宫时心底许诺下的誓言:
贺峻霖我会战死沙场,只有我贺峻霖战死沙场,你才能活着回到故乡。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向我袭来,我的眼再度睁开,我站在悬崖边上。
崖下似乎还有厮杀过的呼喊声在山谷中来回地回荡,空气中有浓烈地血腥味向我袭来,眩晕感被这血的铁腥气刺激顿时恶心的感觉涌上来。
我强撑着站直身体朝着崖下望去,眼下的大地好像被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不断流淌着血液。
风中似乎藏着一头无形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肆虐狂吠,掀起层层沙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着扑面而来的沙石,不知多久过去这风才渐渐削弱。
沙尘随着风势逐渐减缓,我半睁眼睛勉强能看清四周的景象。
随着这风沙的退却,我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在山崖下的血河中站起身。
若不是手中的佩剑,他几次都要摔倒下去,却又倔强地撑着站起身来。
我的心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隔着厚重的沙墙,我的视线凝固在那个人身上。
风沙退却了,我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的模样。
即便是满脸的血污与泥尘也掩饰不了本就绝色的面貌,身上的盔甲已经碎成三四片晃晃地挂在身上,一头束起的乌发早已散乱下来搭在肩上,他的嘴角还挂在殷红的血液,四周是散落的不成形的尸体,唯有他一人站在中间。
严浩翔贺峻霖。
我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能听见我的声音,内心中腾起的强烈不安促使我对着悬崖下孤身一人处于无数尸身中的他不断呼喊。
我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即便风沙早已停止,他依旧听不见我的呼唤。
我迫切扫视四周想要找寻可以去到悬崖下的路,这才发现原来这崖竟像牢笼一般,我站在这崖山能看见另一个时空,我与这个悬崖都不存在。
我颓废地跌坐在地上,双眼死死盯住山崖下的他。
贺峻霖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回望,他虚弱惨白的脸上勉强浮现出一线解脱般的笑容,隔着苍山他在和心里的那人对视。
可是我就在这儿,就在和你不足十米远的距离之处,贺峻霖你抬头看看,即便于你而言眼前空荡一片,但我就在你身边。
贺峻霖阿翔,下一世,我会找到你。
他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在我耳畔格外清晰。
不,不可以。
他脸上的笑意更甚,眼角的泪光深深刺痛我的双眼,我从未见过他所流露出的这样破碎的神情,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苍穹。
他抬手举起手中的剑,鲜红的血液顺着剑柄划过坠入泥土中开出一朵象征死亡的花,剑刃在白日里闪烁着锋芒。
我的眼睛被一抹艳丽的红充斥。
滚烫的血液从他的喉间喷洒出来,顺着修长的脖颈淌入衣襟,他的胸口被血染红,嘴角渗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手中的长剑坠落到地面,和他一起坠落。
长剑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好像来自我心里,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我无能为力。
他倒下了,朝着来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