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元若执拗的走到马车边,不顾忌路过学子的驻足私语。
“这届新生太狠了。”
“一个敢自戕嫁祸她人,一个敢自伤以证清白,都是疯子。”
惊雷不期而至,突兀的白光穿透厚重的墨云,在黑蒙蒙的天边撕扯出一道道口子。
轰隆,轰隆,轰隆。
许久,马车中传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上来。”
花元若利落的爬上马车,不慎扯动伤口,脸色瞬间一白。
在轿中闭目养神的凌晏如掀起眼皮看她,又是一叹。
在昔日的西席先生面前出糗,花元若不禁面上发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凌大人?”
凌晏如一言不发。
花元若心有戚戚,试探道:“凌大人,桓媱的案子,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凌晏如淡淡道:“不伦不类。朝礼不足,学礼不满,你要以何等身份同我说?”
花元若鼓起的勇气被他一句话打散,低头缄默片刻,低声缓缓道:“凌大人,这场公堂对簿虎头蛇尾,桓媱认罪太过干脆利落,我怀疑此案背后还有其他关系。桓媱……桓媱可能受他人胁迫,请大人再给……给我几天时间,待学生查明真相,择日再审!”
凌晏如长久没有开口,马车内陷入沉默。
花元若的心跳,随着呼吸的时间加速。
咚,咚,咚。
凌晏如目光沉静,自棋盒中拈起一颗黑子,道:“自你父兄离去,我还以为你会长大许多。”
“……”
“我问你,该以一子死换全局活,还是反过来,以一子活换全局死?所谓的身不由己,又何尝不是得偿所愿。”
棋子漆黑似墨,像某个人眼睛的颜色,凌晏如握在手里,温热的手心暖着冰凉的棋子,“置之死地而后生,桓媱这手棋下得不错,不仅是大公主,连我都要佩服。”
花元若的手攥成拳。
她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能全都要吗?”花元若轻声问。
凌晏如将棋子丢回棋盒,棋子相碰的声音清脆利落,“人心不足蛇吞象。”
“若以己身为棋子……”花元若心知她不必再查这件案子,就算继续追查下去,也得不到其他的答案。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不比她心中的焦灼更痛。
凌晏如道:“天下为棋,既入其中,即便是你我,亦为棋子,不过轻重之分而已。”
花元若,桓媱,都不过是世家棋局中一颗小小的棋子。
对于世家而言,她们的绝大多数价值,就是她们的姓氏——“花”,“桓”。
大雨忽而又停,金光穿透云层骤然洒落大地,璀璨的光芒一扫刚才的阴霾,晴空万里。
花元若挑帘看到雨后的花亦山,树木葱茏,草色青青,雨水从肥厚的绿叶边缘落在,鸟雀啼鸣清脆,处处焕发着勃勃生机,不由得脱口而出:“云心先生,天晴了。”
意识到那个称呼后,忽的又噤声,不安的瞄了一眼凌晏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花元若总觉得凌晏如冷硬的表情变得柔软了许多。
“错觉吧。”花元若心里嘀咕。
“……小律,还有什么问题吗?”凌晏如声音柔和。
花元若被惊得汗毛倒立,立刻向凌晏如告辞,“多谢……多谢凌大人解惑,学生告辞。”
凌晏如冷淡地点头。
马车渐行渐远,花元若站在原地,驻足远望。
“世人为棋子,谁为掌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