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卷进水中时,黑瞎子和林岱最担心的就是之前在黄泉水中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黑影。
可此刻黑瞎子眯起狭长的眼眸,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寸翻涌的浊水、每一处幽暗死角。
入目只有滔滔奔腾、死气滔天的黄泉水,暗流奔涌,浊浪翻滚,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再无半分黑影的踪迹。
那些方才还紧追不舍、蛰伏窥伺的阴邪之物,竟尽数消失无踪。
黑瞎子眸底沉凝着化不开的警惕与凝重,心底疑云翻涌不止。
那些黑影被无形的力道拖拽下去,最后去哪里了?还是藏在他看不到的暗处,随时准备偷袭他们?
浊黄翻涌的黄泉深渊里,下坠的窒息危机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黑瞎子找到答案之前,林岱已经撑不住了。
来自漩涡深处的拖拽力,每一分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厉害,层层叠加,双脚脚踝被万古寒铁锁链死死锁死,底下坠着一座沉渊黑山,千山万钧的重量死死往下拉扯,分毫挣脱不得。
每下沉一寸,拉力便陡增数分,沉甸甸的重压浸透骨血,甩不开、挣不脱、卸不掉。
黑瞎子眸光一沉,也注意到下沉的速度在不断增加,有止不住的趋势。
湍急暗流疯狂撕扯周身,再也无半分阻滞。
他侧头看向身侧相护的人,只见林岱下颌紧绷、面色青白交加,素来沉稳硬朗的身形已然微微发颤。
黑瞎子指尖微曲,默契十足地在林岱掌心轻轻叩了两下,两下轻响短促隐秘,是两人惯有的应急信号。
林岱心神一凛,瞬间了然他的用意。而且他也撑不住了。
得到信号的瞬间,当即不去硬抗拉力。
紧绷到极致的屏障骤然卸下,失重感轰然席卷全身。
下一瞬,两人一鸟被狂暴的黄泉暗流狠狠拽落,身形猛地下沉数米,直直坠入更深、更幽暗的浊水深处。
越往下沉,水中的阴气就愈发浓稠,周遭的一切都被厚重的阴气裹得密不透风。
这里的阴气,早已远超此前林岱所能承受的极限,更超过了之前林岱止步的浓度。
可坠落并未停止。他们依旧在不停往下沉、往下坠,不断逼近黄泉最幽深、最禁忌的未知领域。
无形的侵蚀之力笼罩全身,最诡异的折磨随之而来——人的七情六欲、神志思绪,仿佛被塞进一只底部破漏的陶罐,所有鲜活的情绪、感知、神智都在不受控地飞速外泄、流逝。
黑瞎子奋力稳住心神,咬紧牙关对抗这股诡异的剥离之力,指尖死死攥着林岱的衣料。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自持,心底的温热、清醒的感知依旧在一点点消散,眼底的鲜活被死寂一点点蚕食。而林岱所承受的痛楚,更是入骨刺骨。
浓稠至极的黄泉阴气顺着周身毛孔、经脉疯狂钻入四肢百骸,极致的阴寒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冻结灵力、禁锢本源的寂灭寒气。
他体内流转的灵力仿若被万年寒冰封冻,经脉僵硬滞涩,大半力量彻底凝滞在躯壳之中,运转失灵,半点调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