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皆虚，如今皆仇

民警还试图做最后的调解，疲惫开口：“好了，身份核实清楚，你们是亲兄妹，就是一场误会，各退一步就算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话音刚落，立刻被两道冰冷决绝的声音同时盖过。

“没有误会。”

“我不退。”

空气瞬间彻底僵死。

月希坐姿笔直，眼神冷硬如铁，半点没有因为血缘半分软化，看向星夜的目光依旧是审视涉案人员的锐利：“从我追击窃贼开始，你的动线、卡位、避让节奏，全部吻合团伙掩护脱逃的特征。疑点客观存在，不会因为你是我哥，就被我主观抹去。我是执法人员，不搞亲情徇私。”

星夜听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寒凉，带着无尽的荒谬与心寒。

他抬眼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委屈，还有被彻底碾碎的年少过往。

“亲情徇私？”他一字一顿，嗓音发沉，“月希，你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我问问你，曾经呢？”

月希眸光微顿，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曾经吗？”

星夜往前半步，胸腔剧烈起伏，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句句剜心。

“曾经你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巷子，是我每次放学绕远路陪你回家。”

“曾经你学不会纸牌手法，蹲在院子里赌气哭，是我一遍一遍慢动作教你，教到指尖发酸。”

“曾经你说以后想变得厉害、想站得笔直、想保护别人，是我陪着你、鼓励你，跟你约定顶峰相见。”

“曾经我们无话不说，曾经我们相依为命，曾经我把你护得好好的，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盯着她眼底一成不变的冰冷偏执，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

“这些曾经，在你眼里算什么？！”

月希唇线紧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转瞬被职业准则压得干干净净，语气依旧坚硬冰冷：“年少旧事，不具备案件参考价值，不能推翻现场疑点。”

“旧事没有参考价值？”星夜气得眼眶发红，声音更冷，“那我这几年呢？！”

“我这几年四处巡演、光明正大、凭本事站在舞台上，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这些年在外奔波，我唯一惦记的家人，就是妹妹、爸爸还有爹爹。”

“我无数个深夜，翻着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想着等我稳定了，就回家好好团聚。曾经我满心满眼，都是盼着和你重逢，盼着一家人安安稳稳坐在一起。”

“结果呢？！”

他陡然加重语气，字字如刀，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结果久别重逢的第一面，你不问我累不累、不问我归期多久、不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你直接认定我是罪犯同伙！”

“你直接上来对我动手、擒拿、控身、当众定罪！”

“你直接把你亲哥，当成过街老鼠一样的嫌疑人抓进派出所！”

民警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兄妹彻底撕破所有脸面。

月希抬眼，冷静回击，寸步不让：“我的判断基于职业经验，无关私人恩怨。换作任何一个人做出你刚才的动作，我都会同样核查。公私必须分开。”

“公私分开？”星夜自嘲冷笑，满眼荒芜，“你那叫公私不分！你是把你职业的多疑、偏执、被害妄想，全部强加在了我身上！”

“曾经我以为，我妹妹长大了，会懂事、会温柔、会记得我曾经护过她。”

“曾经我以为，就算我们多年不见，血脉和旧情还在，一家人的牵绊不会散。”

“曾经我还傻傻期待，顶峰相见是并肩而立，不是你亲手拿规则刺我一刀。”

“是你亲手毁了所有曾经！”

月希眼神冷冽，依旧不肯松口：“我没有毁任何东西。我只是恪守本分。如果你行为坦荡，没有任何猫腻，何须害怕核查？”

“何须害怕？”星夜死死盯着她，恨意层层堆叠，“我不怕核查！我怕的是——我曾经拼尽全力信任、拼尽全力惦记、拼尽全力期待的妹妹，从头到尾根本不信我！”

“你从第一秒看见我，就预设我有罪。”

“你从第一秒对峙，就认定我不干净。”

“哪怕知道我是你哥，你依旧不肯收回半点怀疑！”

“月希，你告诉我，曾经那些陪伴、那些温柔、那些一家人的念想，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月希指尖微紧，沉默两秒，依旧固执到底：“过往亲情，不能抵消现场嫌疑。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好！好一个人人平等！”

星夜彻底寒心，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兄妹温情彻底覆灭，只剩下彻骨的敌视，如同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我也告诉你，从今往后。”

“曾经护你的哥哥，死了。”

“曾经一家人温热的期盼，没了。”

“曾经所有的惦记、期待、重逢的念想，全部作废。”

“你守你的规则，判你的案子，疑你的人心。”

“我走我的舞台，过我的人生，斩断这份兄妹情。”

“从此以后，我没有妹妹。”

“你也不必再有哥哥。”

“我们——恩断义绝，陌路成仇。”

月希抬眼，迎上他满眼的恨意，声音平静，却绝情到底：

“可以。但在窃贼落网、疑点排除前，我的核查记录，永久保留。”

星夜看着她毫无动容的模样，彻底笑不出来了。

只剩一片冰封的荒芜。

曾经有多期盼一家人团聚，现在就有多恨她的冰冷武断。

曾经有多珍视这份兄妹情，现在就有多决绝彻底。

派出所的灯光冰冷刺眼。

昔日约定顶峰相见的至亲。

如今，只剩无休止的争吵、不死不休的对立、彻底破碎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