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倏忽数年。
当年一前一后离家、互相约定顶峰相见的兄妹,早已被漫长的分离彻底改写。
妹妹月希,熬过两年封闭式公安集训,闯过无数凶险案场,如今是市局最年轻的刑侦警官。一身利落风骨,眼神冷锐,性情沉稳果决,见惯狡诈人心,对所有可疑人员本能戒备、零容忍。
哥哥星夜,辗转数年全国巡演,千余场舞台淬炼,成了国民熟知的顶级魔术师。身法灵动、反应极速,气质清矜疏离,常年面对混乱私生、场外骚扰,早已习惯遇事自保、绝不被动吃亏。
两人常年南北相隔、作息相悖,一年到头难得几句寒暄。容貌长开、气质剧变,记忆里孩童时彼此的模样,早就模糊褪色。此刻对视,眼底没有半分熟悉,只剩下如同仇人一般的戒备、敌视,锋芒直直刺向对方。
深秋傍晚,暮色压城。
两人难得同天结束工作,不约而同返程归家。
老街区巷窄人杂,摊贩簇拥,人流拥挤。
月希刚办结跨城抓捕,换下警服,一身黑便装,步履极快,眉眼清冷,满身警务人员的警惕气场。
星夜刚落幕邻市公演,背着轻便巡演行囊,白衣清俊,气质温柔外壳下藏着紧绷的防备,缓步穿巷返程。
前方暗处三名扒窃惯偷得手,慌不择路横穿巷道,径直朝两人中间窜逃。
月希瞳孔一凛,职业本能瞬间炸起,厉声大喝:“站住!警察!不许跑!”
她脚步一踏,瞬间冲入窄巷追击。
窃贼穷途末路,看见迎面走来的星夜,干脆蛮横撞向他肩头,企图借路人身体挡阻追捕、混淆视线逃窜。
星夜反应神速,身形轻盈一侧,借力旋身卸力,动作快得近乎残影。
可这一幕落在紧追而来的月希眼中,彻底变了味。
昏暗巷道、诡异身法、刚好替窃贼挡断追击路线——在她眼里,就是同伙接应、故意掩护罪犯脱逃。
月希瞬间沉脸,眼底翻起浓重敌意,冷喝出声:“别动!你涉嫌包庇、协助嫌疑人逃窜,立刻就地接受检查!”
星夜一愣,随即眉峰狠狠拧起,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浓烈的抵触,像看待蓄意找事的敌人:“你凭什么扣我罪名?我正常走路,是别人撞过来,我只是避让而已。”
“避让?”月希步步逼近,眼神锋利逼人,满是不信任,“普通路人能闪得这么快?身法这么诡异?刚好卡在嫌疑人逃跑的路线上挡我?你当执法人员看不出猫腻?”
星夜被她无端定罪,怒火直冲上来,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冷冰冰的敌意:“这位小姐,你说话讲证据。我不偷不抢、安分走路,凭你主观臆断就随便抓人?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滥用职权?”月希抬手直接上前锁扣他手腕,语气强硬,“我正在执行追捕,你干扰执法、阻碍抓捕,我有权当场控制你!配合!”
突如其来的强制动作彻底激怒星夜,常年被私生围堵、无端骚扰积攒的烦躁一并翻涌,他看向月希的眼神,像是面对蓄意袭击自己的仇敌,当即反手格挡,力道灵巧却强硬。
“我不配合!你没证据乱抓人,我凭什么配合?”
两人瞬间对峙,气氛紧绷到炸裂,视线死死锁在一起,没有一丝缓和。
月希冷眸瞪他,字字凌厉,敌意毫不掩饰:“你身法反常、行为可疑、刚好掩护罪犯逃跑,全程时间线全部对上,这就是疑点!”
星夜气得发笑,侧身拆招,目光凶狠地回视她:“身法快就是可疑?我练舞台手法多年,反应快是我的本事。难不成在你这条街上,身手敏捷也犯法?”
“舞台手法?”月希压根不信,步步紧逼擒拿,语气冷硬,“少找借口掩饰!你这套闪躲轨迹、卡位方式,明显是惯犯配合逃窜的套路!”
“简直蛮不讲理!”星夜彻底不耐,精准卸开她的压制,和她僵持对峙,眼底敌意越来越重,“你办案靠想象不靠证据?警察都像你这样随便冤枉路人?”
“我冤枉你?”月希眼神更冷,攻势愈发利落,“若非心虚,你为什么拒不配合、当场反抗?正常路人只会避让、协助抓捕,只有同伙才会刻意阻挠!”
星夜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浓烈的火气:“我从头到尾没动过歪心思!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冲上来就扣罪、动手控制!换谁谁不反抗?!”
“阻碍执法在先,还敢理直气壮顶嘴?”
“我没有阻碍!是你执法粗暴、胡乱定罪!”
巷口路人越聚越多,两人边打边吵,视线死死绞在一起,那眼神,哪里是陌生路人的争执,分明是积怨已久的仇人碰面,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月希招式稳、准、狠,制式擒拿招招控位,压得极具威慑力:“你现在乖乖配合调查,我还能按轻微纠纷处理。继续抗拒,我直接算你妨害公务!”
星夜身法飘逸,次次巧妙卸力、挣脱、对峙,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我没罪,凭什么认?你想随便安罪名压我,不可能!我合法公民,不吃你这套强权定论!”
“合法公民?”月希冷笑,眼神锐利如刀,“合法公民会在罪犯逃窜瞬间精准卡位挡执法?你说辞太牵强!”
“牵强?”星夜回视她的目光冷得刺骨,“你全程主观臆断、没有实证、强行定罪!你这是失职!我完全可以投诉你恶意执法!”
“你还敢威胁警务人员?”
“我只是维护我合法权益!是你先无理取闹、动手在先!”
“我看你就是惯犯同伙,熟练配合脱逃!”
“你眼神有问题!办案全靠脑补!”
“嘴硬没用,跟我回局里核查身份记录!”
“要走可以!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理亏、谁道歉!”
两人力道互相锁紧,死死僵持在巷道中央,谁也压制不住谁,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凛然强硬、公事公办,一个清傲不服、句句回怼。四目相对,全是戒备、排斥、敌视,仿佛彼此是不共戴天的对手,曾经年少相伴的温情,早被漫长岁月埋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就在两人吵得最凶、对峙最僵的一刻,巡逻警车车灯骤然打入巷底。
警员快步冲进来:“住手!立刻停手!”
两人被灯光一晃,同时收力,各自后撤半步,呼吸急促,目光依旧狠狠钉在对方身上,敌意丝毫未减。
执勤警员皱着眉上前:“怎么回事?大庭广众巷内激烈斗殴、大声争执,影响极其恶劣!”
月希压下戾气,冷声道:“我追捕盗窃嫌疑人,此人疑似同伙,刻意阻碍执法、抗拒配合。”
星夜立刻高声反驳,眼底依旧带着浓浓的对立感:“我纯属无辜路人!她无端臆断、乱扣罪名、强行动手,我只是正当自保!”
“明明是你卡位挡路!”月希立刻开口,眼神像在看仇敌。
“明明是你执法不讲理!”星夜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
“你还敢狡辩!”
“是你蛮横办案!”
警员被两人你来我往的争执吵得头疼,连忙抬手制止:“行了!别吵了!现场情况复杂,双方说法不一致,路人证词混乱,现场无法当场判定责任!”
他看向依旧互相敌视、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奈开口:
“两位,不管谁对谁错,激烈肢体冲突、公共争执属实,麻烦两位一起回派出所做笔录、彻查清楚!”
月希面无表情,目光依旧锁着星夜,冷声道:“我配合。”
星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一丝缓和,像记恨许久的仇人:“去就去。我清白坦荡,不怕查,我一定要让你为今天的武断付出代价。”
两人又狠狠对视一眼,才错开视线,一前一后走向警车。
坐上警车后座,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并肩坐着,车厢狭小,空气紧绷得几乎凝固。谁都没有再说话,却时不时侧眼扫向对方,每一次对视,都撞进一片冰冷充满敌意的目光里。
窗外暮色沉沉,街景飞速倒退。
一个身披正义锋芒,守长夜、抓罪恶;
一个身披舞台星光,造浪漫、演幻梦。
本是同根兄妹,经年别离,记忆里的温暖早就消散。
此刻在他们眼里,对方就是蛮不讲理、和自己作对的敌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