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毛利侦探事务所。
整栋小楼静悄悄的,只有客厅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缓慢敲打着深夜的时间。毛利大叔早已在沙发上打着沉重的呼噜,元太、光彦、步美留在阿笠博士家休息,二层只剩下小兰一间卧室还留着微弱的台灯光。
小兰捏着一杯温白开水,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放轻脚步走向柯南暂住的次卧。这几天柯南总是很晚回来,脸色一次比一次差,频繁说自己头晕、肚子不舒服。她心里放不下,打算过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再把温水放在床头。
她指尖轻轻搭在房门把手上,微微一转。房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被褥铺得平平整整,枕头端正靠在床头,房间空无一人。
小兰的心猛地一沉,手里水杯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温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撩开厚重的米色窗帘。
午夜的月光顺着缝隙倾泻而下,落在楼下后巷的柏油路上。昏黄的路灯拉出一道单薄矮小的影子。那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二楼窗户,微微弓着脊背,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位置,像是在强忍什么剧痛,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得很紧。少年仰头,视线越过林立的楼宇,遥遥望向远处黑暗里东京塔的轮廓。
是柯南。
仅仅是一个背影,一股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小兰。
那不是属于七岁孩童的站姿。
是工藤新一每次思考案件、独自承受压力时,才会有的姿态。脊背绷得很紧,下意识压住胸口,安静地独自望向远方,把所有心事全部藏起来。
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几天前,柯南从外面回来,袖口内侧沾着一小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褐色血渍。当时他扬起孩子气的笑脸,飞快把袖子往下扯,轻描淡写解释是路上摔倒擦破了皮。可那血迹的位置、干涸的形态,根本不是摔倒擦伤能留下的。而且那一瞬间,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决绝,和新一每次独自直面危险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还有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昨天深夜突然从国外飞回东京,连夜来到事务所。往日里总是开朗爱笑的有希子,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见她的时候,嘴唇动了好几下,欲言又止,伸手想要触碰她,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优作站在一旁,没有往日谈笑风生的从容,眉头紧锁,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柯南,藏着浓浓的心疼与担忧。当她询问,新一什么时候会回来的时候,优作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聊天的时候,柯南下意识说出新一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推理案件时的思路、思考时不自觉托腮的小动作,甚至偏爱柠檬派、讨厌葡萄干这些习惯,全部和新一重合。傍晚发来消息,断句习惯、标点符号,句尾那个小小的波浪号,都是新一独有的习惯。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碎片拼在一起,那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心底。
可下一秒,小兰猛地摇头,指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柯南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学生,是阿笠博士带来她家暂住的孩子。

柯南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学生,是阿笠博士带来她家暂住的孩子。新一那么高大,是十七岁的高中生,怎么会变成这么小的孩子。

一定是她太想念新一,日思夜想,才会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定只是错觉。
她一遍遍在心里否定这个猜想,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酸涩与慌乱缠上心头。她太想新一了,才会在任何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
小兰缓缓后退,脚步放得极轻,悄悄退回到客厅。她弯腰打开电视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塑封封面的旧相册。她坐在地毯上,指尖慢慢翻过一页页照片,停留在帝丹高中的校园合照。十七岁的工藤新一穿着蓝色校服,单手插兜,嘴角扬起自信张扬的笑,眼神明亮。
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少年的眉眼,眼眶慢慢发热。
只是巧合,一定全部都是巧合。
柯南就是柯南,新一就是新一。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她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因为太过思念就产生这样荒唐的猜测。
可是楼下巷子里那个压着胸口强忍疼痛的背影,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一边是无数吻合的细节,一边是理智告诉自己这绝无可能。眼泪毫无预兆漫上眼眶,大颗泪珠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文字。
楼下巷子里,柯南没有立刻走远。体内毒素一阵一阵隐隐作痛,他深呼吸压下不适,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打算去找安室透。
没有人知道,他仅剩一个月的生命,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灰原和红子是唯一知情者,三人默契守住这个秘密。
很快,柯南来到临时据点的楼下。安室透正独自靠在车边,望着远处城市的夜景,神色沉沉。听见脚步声,零转过头,看见小小的柯南,眼底稍稍柔和了几分。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柯南缓步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装作闲聊玩耍的模样,看似随意,实则认真:“零哥哥,我有点好奇,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讨厌FBI,讨厌赤井先生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安室透的神情瞬间凝固,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悲伤,指尖微微收紧。晚风卷起他茶色的发丝,长久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低声说起苏格兰的故事,说起当年那个绝望的夜晚,说起挚友逝去带来的长久恨意。
柯南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静静看着零眼底无法抹平的伤痛,心底了然。这就是当年横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当初策划赤井假死,也是期盼终有一日,零能够放下这份沉重的执念。
只是他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倒计时。
只剩一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看见这场恩怨彻底落幕。
潘多拉宝石在他腕间微微发凉,毒素又悄悄在体内蔓延开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身后,死死攥紧。〕

小兰姐姐心里已经有猜想了,可是她不愿意相信……柯南哥哥还去找零哥哥,想问当年的事情。

原来那时候……我一边看见了所有痕迹,一边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明明自己只剩下短短一个月,还在关心零和赤井之间的过往。这家伙,永远优先考虑别人。

原来那个时候,他特地来找我,是想了解我的过去……我完全不知道他只剩下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