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晶化之臂

剧痛。这是我全部的世界。每一滴血液被抽离都像抽走一部分灵魂。倒计时在模糊的视野中跳动：03:47...03:46...

"他的心跳在减弱！"陈芊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瘫在抽血椅上，右臂的血管凸起发紫。机器嗡嗡作响，将我的生命转化为数据与抗体。左臂——那截变异肢体——突然传来奇怪的刺痛感，灰蓝色的皮肤下开始透出微光。

渡鸦盯着监控屏："P-002还有两分钟自爆！冲击波会摧毁整个设施！"

我的右眼不受控制地切换到实验体的视角：它就在门外走廊，身体像充气般膨胀，皮肤龟裂处渗出诡异的红光。新纪元的士兵们正惊慌撤退，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还需要三分钟！"渡鸦猛砸控制台，"我们得终止抽血！"

陈芊芊的手按在终止按钮上，颤抖着看向我。我努力摇头，但已经说不出话。终止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伊甸协议"将继续，意味着数十亿人没有希望...

00:02:30...

一阵剧烈的痉挛突然袭来。我的左臂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灰蓝色外壳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水晶般的物质——半透明，内部有蓝色光脉流动。陈芊芊惊恐地后退一步。

"基因共振！"渡鸦的独眼瞪大了，"抗体和病毒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平衡！"

我抬起晶化的左臂，光线在棱面间折射，在墙上投出奇特的图案。更奇怪的是，当声波设备的频率通过晶体时，竟然被放大了！

00:01:45...

P-002已经撞开最后一道门。它的体型现在大了三倍，像个即将爆炸的肉球。透过共感连接，我感受到它极度的痛苦与愤怒——它不想死，它想活下去...

这种强烈的求生欲如海啸般冲垮我的心理防线。我突然从椅子上暴起，晶化左臂一挥就切断了抽血管。陈芊芊想拦住我，却被我一把掐住喉咙按在墙上！

"顾剑涛！"渡鸦举枪瞄准我，"放开她！那是P-002在控制你！"

我的视野分裂成两半：一半看到陈芊芊涨红的脸，一半看到P-002眼中惊恐的我自己。两种意识在脑中厮杀，像两匹狼在撕扯同一具躯体。

00:01:00...

陈芊芊没有挣扎。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晶化手臂上。奇怪的是，那些泪滴在晶体表面形成微小的共振，传递到我体内，唤醒了某个深处的记忆——

——她在雨中递给我的伞，咖啡杯里多拉的一颗心，爆炸前最后的吻...

我的手松开了。陈芊芊滑落在地，咳嗽着呼吸。我踉跄后退，晶化左臂不受控制地刺向控制台！

"不！"渡鸦扑过来，但为时已晚。

晶体指尖接触到主控面板的瞬间，整个系统突然超频运转。倒计时归零，主屏幕显示"全球声波网络激活中"。世界各地反抗军基地的画面陆续亮起绿灯——第一批逆转开始了！

P-002在门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皮肤下的红光刺眼得如同小型太阳。但就在自爆前一刻，某种声波频率通过我的晶化手臂传入系统，再通过共感连接传到实验体体内。

奇迹发生了。

P-002的膨胀停止了。红光逐渐暗淡，它跪倒在地，破损的声波接收器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杀戮欲望，而是某种原始的...敬畏？

"它在服从你..."渡鸦难以置信地低语，"系统频率重置了它的基础指令！"

我虚弱地跪在地上，晶化左臂的光芒逐渐暗淡。陈芊芊爬过来抱住我，她的泪水混着我脸上的血，滴在晶体上发出清脆的共鸣声。

"结束了？"她颤抖着问。

渡鸦检查着全球反馈："北美、欧洲和亚洲的主要基地都确认收到信号。逆转过程开始了，但..."她突然皱眉，"新纪元的主设施没有反应。主管一定还有备用计划。"

我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眼完全变成了琥珀色——和渡鸦一样的颜色。更奇怪的是，P-002现在就像我身体的延伸，我能像控制手臂一样控制它的行动。

"我们需要追击主管。"我声音嘶哑，借助陈芊芊的搀扶勉强站起，"他知道其他启动'伊甸协议'的方式。"

P-002顺从地跟在我身后，像只被驯服的猛兽。渡鸦警惕地看着它，但没说什么。我们穿过满是残骸的走廊，向主管逃跑的紧急通道前进。

通道尽头是部电梯，需要视网膜验证。渡鸦上前一步，但我拦住她："让我来。"

电梯扫描了我的琥珀色右眼，出乎意料地，门开了。显示屏上闪过一行字："欢迎回来，零号病人。"

我们面面相觑。这个设施，这个计划，甚至我的身份，都比想象的更复杂。电梯下降时，陈芊芊紧握着我的手，而P-002像个忠诚的守卫站在我身后。

地下五十米，门开了。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被蓝色能量场包裹的装置——"伊甸核心"的缩小版。主管站在控制台前，蛇形戒指闪着冷光。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转身微笑，"毕竟，这里是你真正的家。"

他按下按钮，球形空间突然亮起，显示出十二个培养舱——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一个"人"。看清他们的脸后，我踉跄后退——全都是我的克隆体！

"零号病人系列。"主管张开双臂，"我们最完美的作品。而你，原始样本，是时候回归了。"

P-002突然挡在我面前，发出威胁的低吼。主管冷笑："你以为重置了几个实验体就赢了？全球还有上百个P系列在待命。至于'黎明之子'..."他敲击键盘，主屏幕显示全球声波网络正在被某种信号干扰，"只能暂时延缓感染。"

陈芊芊举起声波手雷："我们不会让你得逞！"

主管的笑容扩大了："哦？那你们要怎么选择呢？"他指向控制台，"杀了我，自毁系统就会启动，所有被逆转的感染者会立刻死亡。不杀我，'伊甸协议'将在24小时后完成。"

他走向一个隐藏面板："或者...第三个选择。零号病人自愿回到培养舱，我可以暂停协议十年。"

渡鸦举起枪："他在撒谎！"

"也许。"主管耸肩，"但你们有得选吗？"

我看向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又看看陈芊芊和渡鸦。P-002在我脚边低伏，等待指令。晶化左臂再次亮起微光，某种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我体内，在那个雨天的咖啡馆，在那个承诺里...

"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我向前一步，晶化手臂伸向能量场，"你忘了，我现在是两者之间的桥梁。"

当晶体接触蓝色能量场的瞬间，整个球形空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