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全身。我在湍流中拼命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左手——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变异的黑色爪子深深抠进石缝。陈芊芊在几米外挣扎，渡鸦已经不见踪影。
"抓住我！"我伸出尚算正常的右臂。
陈芊芊扑腾着抓住我的手腕。我用力将她拉过来，两人一起被冲向下游的浅滩。我们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咳出呛入的河水。月光下，我的左臂已经变异到肘部以上，灰蓝色的皮肤下，黑色血管如蛛网般向肩膀蔓延。
"渡鸦..."陈芊芊环顾四周。
"她比我们擅长生存。"我咬牙撕下一截衣袖，绑住左臂上端，试图减缓变异速度，"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远处传来引擎声——新纪元的搜捕队沿河岸移动，探照灯扫过水面。我们跌跌撞撞地钻进一片芦苇丛，顺着干涸的排水沟爬向远处的公路。
两小时后，我们找到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便利店的门锁已经锈蚀，轻轻一撞就开了。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但结构还算完整。陈芊芊迅速拉下所有百叶窗，我则用货架堵住后门。
"你的状态..."她看着我不断恶化的左臂，声音发抖。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金属盒——居然还在！五支逆转录病毒注射器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只剩45小时了。"我取出一支，对着月光检查琥珀色液体，"渡鸦说过，如果变异超过肩膀到达心脏..."
陈芊芊突然抢过注射器："30%的成功率太低了！我们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我试图拿回注射器，但左臂已经不听使唤，右臂也因为寒冷而颤抖，"新纪元和P-002都在追捕我们。如果我完全变异，第一个伤害的就是你。"
她退后几步，将注射器藏在身后："至少等渡鸦找到我们！她可能知道如何提高成功率！"
我张嘴想反驳，突然一阵剧痛从左肩窜向心脏。我跪倒在地，视野边缘泛起红色。变异加速了！陈芊芊慌忙扶我靠在收银台边，撕开我的衣领——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
"该死..."我额头抵着冰冷的柜台，"给我...注射..."
陈芊芊的眼泪滴在我脸上，温热得刺痛。她颤抖着拆开注射器包装，酒精棉球擦过我颈动脉时，我闻到一丝鼠尾草的香气——她又在手里藏了香包，这个固执的习惯让我想笑又想哭。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感如熔岩般注入血管。我咬紧牙关忍住惨叫，但痛苦实在太强烈，最终还是一声闷哼，眼前发黑地昏死过去。
恍惚中，我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梦里我在一个白色房间里，穿着束缚衣，对面坐着戴蛇形戒指的男人。他说话时嘴唇不动，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零号病人，你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加油站的员工休息室里。陈芊芊趴在一旁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用过的注射器。窗外已是深夜，雨点敲打着铁皮屋顶。
试着活动左臂，发现变异确实停止了，但已经变异的部位没有恢复。黑色血管凝固在锁骨位置，像一幅邪恶的纹身。更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左臂的力量增强了，轻轻一捏就把床架的铁管压弯。
门吱呀一声打开，渡鸦悄无声息地闪进来，浑身湿透但神情警觉。她看到我醒了，独眼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挺过来了。"
"暂时。"我嘶哑地说，"变异只是暂停了。"
渡鸦检查了我的左臂，点点头："病毒起了作用，但剂量不够完全逆转。"她从战术腰带里取出一个小型冷藏盒，"这里有浓缩版，但风险更大。"
陈芊芊被我们的说话声惊醒，看到渡鸦时差点叫出声："你没事！"
"暂时。"渡鸦模仿我的语气，嘴角微微上扬。她打开冷藏盒，里面是两支深红色的注射器，"从新纪元巡逻兵身上顺来的，强化型逆转录病毒。"
"能彻底治愈他吗？"陈芊芊急切地问。
渡鸦的独眼闪烁了一下："要么完全逆转，要么...加速变异。50%几率。"
我看向窗外。雨幕中，远处偶尔闪过探照灯的光束。更近的地方，树林里有什么大型生物在移动，折断的树枝声清晰可闻。
"它们找到我们了。"我低声说。
渡鸦点头："P-002恢复了，而且更愤怒。新纪元派出了猎犬小队，带着热成像仪。"她突然掀起自己的右袖——上面有个新鲜的条形码纹身，"我混进了他们的队伍，听到个有趣的消息。"
陈芊芊和我凑近。渡鸦的声音压得更低："'伊甸协议'将在72小时后启动。但他们有个问题——P系列实验体失控了，开始攻击新纪元自己的人。"
"所以他们在追捕P-002的同时也在追捕我们？"我问。
"更复杂。"渡鸦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大，"他们需要你的抗体，顾剑涛。你是唯一能控制实验体的人。"
我回想起梦中的话——"通往新世界的钥匙"。陈芊芊紧张地看着我："不能让他们抓到你。如果'伊甸协议'需要你的抗体才能完成..."
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打断了我们。便利店前窗的百叶窗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渡鸦立刻熄灭了应急灯，我们三人屏息静气。
探照灯扫过加油站顶棚，紧接着是装甲车引擎的轰鸣。与此同时，后墙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P-002也到了！
"分头走。"渡鸦塞给我一支红色注射器，"去北面的旧铁路隧道，反抗军在那里有个据点。"
"一起走！"陈芊芊反对。
渡鸦摇头："我得引开他们。我的基因序列在他们的'保留名单'上，不会被杀。"她指了指自己的琥珀色右眼，"这是标记。"
我这才明白为何她能在新纪元中来去自如。陈芊芊还想说什么，前门突然被撞开，刺眼的强光照进来。
"走！"渡鸦一脚踢翻货架挡住闯入者，同时向后门开枪。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雨中。身后传来交火声和P-002那种特有的电子音咆哮。陈芊芊拉着我奔向加油站后面的树林，子弹在脚边溅起泥水。
跑了约莫十分钟，我们躲进一个排水涵洞。陈芊芊检查我的左臂，发现黑色血管又开始缓慢蔓延。
"病毒在失效。"她颤抖着拿出那支红色注射器，"要不要..."
我摇头："先到安全地方。如果注射后我变成怪物..."
她突然吻住我，这个吻带着雨水、鲜血和决绝的力度。分开时，她将注射器塞进我手里："你自己决定。但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涵洞另一端传来响动。我们警觉地转身，却看到渡鸦踉跄着走来，腹部有个可怕的伤口。
"叛徒..."她喘息着说，"新纪元里...有反抗军的卧底...他们提前了计划...'伊甸协议'...48小时后启动..."
她滑倒在地，陈芊芊立刻上前施救。我则警戒地看向涵洞外——探照灯的光束在树林间扫射，更近处，P-002高大的轮廓时隐时现。
渡鸦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隧道...密码...找到'黎明之子'..."她的手突然垂下，独眼失去了焦距。
陈芊芊迅速检查脉搏："还活着！但失血过多，需要立刻处理！"
我背起伏鸦，三人继续在雨夜中跋涉。每走一步，左臂的变异就加重一分。黑色血管已经爬上脖子，像枷锁般收紧。数据芯片上的"黎明之子"是什么？铁路隧道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最紧迫的问题是：我要现在注射这支可能救命也可能致命的红色病毒吗？
雨越下越大，如同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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