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冷之吻

放学过后，海滨小镇的喧嚣缓缓褪去。

波音独自去往海边钢琴小屋。

莉娜穿梭近海海面，巡查海域妖气痕迹。

鹿冰雪缓步走在滨海长道上，神色清淡安然，默然洞悉今日水族馆将落的风波。

堂本海斗远远随行，目光只静静落于鹿冰雪的背影，心底翻涌着无解的熟悉，安静伫立，不扰分毫。

露亚跟着阿良一同前往镇上水族馆。

阿良今日在海边偶遇焦急寻子的海豚母亲，知晓小海豚小桃子被困水族馆，便想着带露亚前来，盼着母子二人能够团聚。他心性干净纯粹，只当陪同友人，对半分毫不晓深海秘密。

水族馆内人潮温热，池水透亮。

小桃子孤零零伏在池底，萎靡低落，日日思念失散的母亲。露亚贴在观景玻璃前轻声安抚，眼底柔软温煦。阿良立在她身侧，静静陪着，目光平和温柔。

骤然之间，整片池水剧烈暗沉。

刺骨妖气毫无预兆炸开，黑水翻涌、阴风肆虐，场馆灯光摇曳不定，游人尖叫奔逃，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水妖伊兹鲁的身影自水雾黑暗中凝现，戾气凛冽，目光死死锁定露亚。

数道漆黑水龙咆哮冲出，带着蛮横蛮力直扑而来。

波音、莉娜、鹿冰雪瞬时赶至，四位人鱼公主并肩挡在池前，护住受惊的小海豚与四散的人群。

四人纵身跃入暴乱池水之中。

“粉色真珠音调！”

“水色真珠音调！”

“碧色真珠音调！”

粉、水、碧三色光芒次第绽放，人鱼公主真身舒展，清亮歌声筑起坚实音波屏障，死死抵住狂暴黑水冲击。

伊兹鲁攻势凶悍，妖力霸道，层层碾压之下，三色音波不断震颤溃散，防线岌岌可危。

危急顷刻，一抹通透冰白光芒穿透暗沉深海。

鹿冰雪舒展极北冰晶鱼尾，悬于浪心，清冷嗓音彻穿风浪。

“纯白冰晶，北极真珠音调！”

冰澈圣光横贯水域，四色歌声完美交融，磅礴力量瞬间镇压暴乱妖力，层层瓦解黑水攻势。

伊兹鲁望着那从未现世的极北人鱼公主力量，满脸错愕，再无力抗衡，最终化作一缕黑烟，狼狈隐入水汽褪去。

池水重归澄澈，妖气尽数散尽。

小桃子摆动尾鳍，欢快游弋在池水之中，再度恢复灵动鲜活。

四位人鱼公主立刻敛去舞台战甲。

趁着场馆大乱、人流冲撞拥挤的瞬间，露亚悄然脱离人群，跃入深处池水，完整展露粉色人鱼公主的绝美真身。

混乱人潮彻底冲散彼此身影。

阿良回过神，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他心头骤紧，在嘈杂拥挤的场馆里慌张穿梭、四处张望，一遍遍寻找露亚的踪迹。幼时落海、被一抹粉色深海光影救下的模糊记忆，清晰翻涌上来。

他一路疾步奔走，最终停在空旷无人的巨型观景玻璃池前。

澄澈透亮的池水中央，一道清丽温柔的粉色人鱼身影静静悬立。

长发随水波缓缓浮动，粉嫩鱼尾漾着细腻莹润的珠光，安静又绝美。

阿良怔怔凝望着玻璃之内的身影，呼吸微滞。

池水两端，两两相望。

隔着一层冰凉剔透的玻璃，隔着人海与虚实的距离。

露亚望着玻璃外少年怔怔的眼眸，心底酸涩翻涌，轻启唇瓣，声音温柔细碎，透过水波轻轻传出。

“一直以来，谢谢你。拜托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快找到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俯身。

阿良垂首，薄唇轻贴冰凉玻璃外壁。

水中的露亚亦是微微低头，柔软唇瓣轻抵玻璃内壁。

一内一外，双向相对，隔着薄薄一层玻璃，无声相吻。

水波轻轻晃荡，细碎光影落在两人相贴的玻璃之上。

没有触碰，却胜过万般相拥。

片刻轻柔静谧过后，露亚心头一颤，率先回过神。

她不敢沉溺半分，轻摆粉色鱼尾，身形一转，悄然潜入深水暗处，彻底隐去踪迹。

玻璃池外，阿良缓缓直起身，指尖轻拂方才相贴的位置，眼底盛满茫然、悸动与满心的熟悉。

待场馆人流渐渐平复，露亚整理好衣衫，装作被人群冲散的模样，快步走回阿良身边。

阿良收回所有心绪，抬眼看向安然无恙的少女，只剩安心。

“刚刚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很久。”

“对不起，人太多，不小心被冲散了。”

露亚垂眸轻声致歉，掩去眼底残留的波澜。

知晓小桃子的母亲已然抵达近海，很快便能与幼崽团聚，两人并肩立在玻璃池前，静静看着池中游动嬉闹的小海豚，氛围平和安然。

一旁的波音、莉娜早已悄然离场。

不远处的树荫之下，鹿冰雪静静伫立，神色清淡无波。

海面风波落尽，人间烟火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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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深海宫殿，冷水沉沉，四下寂然。

伊兹鲁踏水入殿，垂首行礼。

“凯特大人。”

“今日围剿人鱼公主行动失败，海岛出现的那位来自于极北冰洋的人鱼公主力量强横，我无力抗衡，被迫撤退。”

王座之上，凯特静坐暗影深处，周身冷戾内敛，面容淡漠无绪。

听闻极北冰洋，眸底仅有一瞬极浅的微动，转瞬归于沉寂。

他未露半分心绪，声线冷淡无温。

“持续监视海岛动向。”

“是，凯特大人。”

伊兹鲁应声退离，隐入幽暗洋流。

偌大宫殿重回死寂，只剩冷水漫过礁石，幽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