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破窗而入，金灿灿的。夏末秋初，晚风清凉，风中带着小池荷花的丝丝荷香。

此情此景何其的风雅，慕曜文目光盯着我看，神色恰如一盆清冷的河水，方才泼澜微漾，渐渐平和如境。天枢转世，果然还是和在天界一样爱不动声色，端清高架子。慕曜文开口，声音和缓，第一句话给我些意外:“李公子可是众人传说东郡王爷那位文曲星君临世的小公子？”

流言传得倒挺快，我松开天枢的手，露出牙齿:“文曲星下凡是个江湖骗子满口胡言乱语的，天下哪有这等灵异稀罕的事情。”正经星君投胎的是坐在床上的星君你，连累本仙君陪你做苦差。

慕曜文从床上站起身:“在下也是途径村店时无意听说的，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李公子谅解。”

我向慕曜文身前近些，低眼望进他眼中:“我视你如知己故交，你和我说话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虚话休在多言，我们这便开始聊聊正事？”

慕曜文的脸更白了些，清风习习，荡起他单薄的衣料，几乎要将他吹倒。他依然含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依然撑着文雅的仪表，向我道:“今日在下有幸入的东郡王府内院，公子对在下一路行踪想来早已了然。城外山上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我赶忙道:“别说什么无以为报的话，从今后你在我身边的日子长着呢，想怎么报都行。”

慕曜文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又苍白了几分，用袖子掩住口，咳了几声:“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慕曜文一介潜逃的要犯，早已山穷水尽，更不知他人下落。不值得三公子与东郡王府大费周章。”

本仙君盯着他难以战立的身体，不由得伸手扶了一把。慕曜文未来得及后退，全身僵硬。表面上的笑容更加猥琐，我把他肩上的一绺头发拿开，阴森森笑道:“慕公子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这次拿下你本欲押送回京城，不过本公子对耀文公子一见如故，十分舍不得，思来想去，还是将你留在府上，好与你时刻亲近。慕公子刚脱劫难，心绪不宁，某些事情想不起来，慢慢想也可以。某些人与慕公子既为异性兄弟，说不定不会为难你，你觉得呢？”

我也不等看天枢的脸色，拂袖而去，长笑一声:“慕公子一定累了，先小寐一会儿，待月色清明时，我再来看你。”

我大踏步出门，夕阳半没，云霞烂漫。我吩咐小丫鬟道:“拿着汤水茶果，服侍耀文公子进食”我疾步回卧房，灌了两杯凉茶，正回想方才的表现是否到位，斜眼看见门框下方探出一颗小头，咧着没了两颗的大门牙的嘴瞅着我，原来是本仙君的小侄儿，李逸贤的儿子李晓宁。

这孩子在王府里，人人见了都头疼，刁钻胆大。本仙君最初在院子里吓过他和李逸源的儿子李晓殊一回，又被人认定是文曲星下凡，成天在王府内逛来逛去。晓殊见了我就跑，只敢在房角柱子后露半个头偷看，他却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像个尾巴似的，起初只是跟着，后来偷偷摸摸的向我后背丢小石子。某一天，我在后花园亭子里小息，他丛草丛中滚出来，扑到我膝盖上，睁着溜圆的眼很郑重地问:“小叔叔，人家都说你是白虎精变的，是不是骗人的？”

我说:“是文曲星，不是白虎精。”本仙君变成个文曲星便罢了，被说成白虎精仙颜何在？

李晓宁鼓着腮帮子道:“说小叔叔是白虎精一定是骗人的！老虎的脸是圆的，小叔叔的脸不是圆的，小叔叔不是老虎！”

我是热泪盈眶的，这孩子是多么的有见识啊。全王府上上下下，竟都不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我伸出手摸摸李晓宁的脑袋，他立刻露出那缺了两颗的门牙，手脚并用的爬上我的膝盖:“小叔叔，你不是老虎精，那会不会讲老虎精的故事。”

我慈祥的道:“会。不单是老虎精，狐狸精、黑熊精的故事小叔叔都会讲。”

李晓宁揪住我前襟:“黑熊精！我要听黑熊精！”

本仙君清一清喉咙，讲了一段黑熊精，刚讲了一半，李晓宁便黏上了本仙君，天天要钻到涵院来。

此时晓宁看我瞧见了他，立刻从门栏处扑过来，扭身子爬本仙君的膝盖：“小叔叔我想吃烤鱼。”

我额头发疼：“这里没有鱼。回去向你娘要，让厨房烤给你吃”

晓宁：“我不吃厨房烤的鱼，我要吃小叔叔烤的鱼。后院里的池塘里有鱼，我要小叔叔抓给我吃。”

我方才对付天枢星君脑袋疼，哪有心思哄娃娃，立刻板着脸道:“抓什么鱼，水深危险掉下去怎么办！老实回房读书写字去！”

晓宁小脸皱成了一团，小爪子依然牢牢抓住我的袍子不松手:“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小叔叔给我讲故事听。”

好吧，反正这小祖宗听到一半一定会睡着了，睡下本仙君就安生了。讲个什么好呢？狐狸精……狐狸精的故事怎么编好呢？

讲到一半，晓宁果然呼呼大睡。我抱着出门，长房的妈妈早摸出了习惯，已到院中守着，行礼笑道:“又来缠着三公子了。”接过晓宁回长房申院，我终于落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