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秋
在这个旧时代即将收尾,新时代即将到来的年份,总是多事
靖安大部分的治安部门已经调到了新建设的科技大区,剩下的警力远不足以管理这座空城。
万众瞩目的新区建造在上京,密密麻麻的公路如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匍匐过来,延伸进这五彩斑斓的心脏。
不过凭借其号称能容纳五千万人的庞大居民基数,还有无数高端奢华的科技产品的辅助,吸引人们趋之若鹜的搬入其中确实也合情合理。
但我们的故事并不发生在这座生机蓬勃的大区。
靖安市西郊,一座荒废已久的废料处理厂中。
这座处理厂矗立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把自己也变成了废料。
此时,巨大的焚化炉前。
数十位荷枪实弹的黑衣人盯着那通红的钢炉。
“2号,没时间了,直接引爆吧。”
站在最后面的男人低声道,他的话语通过耳机传达到了每个成员脑海中。
“警方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公司的线人已经接到了出警命令,不能等了。”
那被称为2号的高大男人掐灭烟头,扔到地上用皮鞋跺了一脚,火星四溅。
“MD,玩那么大,真不怕死…”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从衣兜中掏出了一枚芯片。
只要这东西被毁掉,埋在控制室里的炸药就会直接引爆,威力之大可以直接把这座处理厂夷为平地。
男人看了看精致的信号芯片,随后毫不犹豫的用力捏碎。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撤,炮仗两分钟后就会炸。”
“这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要是真被逮了,“天堂”的医生九成九会直接和我们撇清关系。”
十几道身影走入夜幕,引擎发动,一辆辆黑色轿车随之消失在公路尽头。
下一秒,冲天火光炸裂,撕裂了还在寂静中的靖安市,气浪直接震碎了附近居民楼的玻璃。
警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的酒店楼顶,一位裹着白色大衣的少年静静站着。
他脸颊已经被完全毁容,身上遍布着淤青和焦痕,走过的地方会拖拽出长长的斑驳灰烬。
少年心口的位置被剖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液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伤口。
“…”
他长了张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咳嗽。
少年半趴在天台边沿上,身体一次次痉挛,指甲划破了皮肤。
他似乎很习惯于这种痛苦,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有那双摄人的眼眸冷冷的看着一切。
“还有…两…”
少年又试着自言自语,这次终于磕磕绊绊的吐出了三个字。
他身上的白袍不知什么时候滑落,露出了背后那恐怖而诡异的图案。
少年的背上用不知什么颜料画了一个宛如沙漏的古典酒杯,上面写满古怪的咒文,周围环绕着一圈模糊的图案。
图腾不断发出诡异的深红色光芒,维持着他的生机。
“我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念叨着,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某种断层。
沾着鲜血,他凭借本能于地上写下了他最熟悉的两个字。
“周庆…”
少年看着这个名字,久久出神。
他缓缓把“我”这个概念与这个名字连接在了一起。
我……这个名字好熟悉…但是,这…
他思索着,发现脑海中没有丝毫与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全部都是在那血红色“天堂”中的一场场“盛宴”。
周庆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想,重新穿上了白色长袍,离开了天台。
等到绕到酒店的走廊中,他眼神才中闪过一丝阴冷。
周庆刚才感到了一道从爆炸废料厂中传出的视线,似乎,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被看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往脸上抹了一些干涸的血迹。
周庆现在的记忆极其的混乱,在天堂中遭受的折磨和实验已经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他的脑海。
现在,他唯一记得的全都是那一幅幅血色画面,而仅存的血色画面也被撕成了碎片。
周庆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了。
等到他思维彻底清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跑到这酒店的天台上了,穿着这一身似乎永远无法被染红的白袍。
走到顶楼的一间客房前,周庆敲了敲门,用尽量和善的语气道
“您好,有人么?”
见半天没反应,他把手掌按在了门把上。
微微用力,伴随砰的一声巨响,门锁竟然被从扭曲的金属里硬生生拔出来了。
可虽然锁没了,门却因为过度扭曲卡在了门框上。
“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周庆按了按太阳穴,抬脚直接把门板踹翻在地。
好在这酒店没什么人,不然这么大动静估计直接就报警了,而店老板和服务员短时间内应该还来不了。
但这也不怪周庆,毕竟他在天堂里的那段生活中,没人教过他怎么礼貌,他只知道怎么杀人,怎么迅速有效的直接致人于死地。
拦着自己的人,都宰了就行。
不过,周庆却能一眼看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但,他眼中的坏人手上没有两位数的人命都称不上“坏”。
当然,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去伤害好人。
周庆走进房间,从酒店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衬衫和裤子。
这件上衣和长裤都是深色调的,正好可以遮掩住他身上的标志性伤口。
“挺良心的…竟然还有穿的?”
背后的鲜红圣杯散发出柔和血光,周庆短暂把杯中的力量部分转移到了脸上。
很快,他脸上的皮肤被修复完毕,看上去很光滑,但深层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这样已经足够了,周庆只需要自己看上去像个活人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
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他不能把圣杯的力量全部投入到一点,否则他身上挂着的几个致命伤分分钟就能搞死自己。
“这图案…到底是从哪来的?”
周庆发现自己甚至记不起来是谁给他画上了鲜血之“杯”。
如果说常人脑海中的记忆是一条清澈的小溪,那么他脑中只有一片混沌而阴森的血海,天空和一切都混杂着鲜血的气息。
“我以前很喜欢杀人?”
他自言自语道。
“可是…我现在感觉真的没那方面爱好啊…”
“我讨厌夺取别人的生命…”
周庆推测着自己的过去,但记忆的血海永远沉淀在最底部。
而仅凭那些飘浮上来的残片记忆只能看到一些不忍直视的恐怖画面,简直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
他能感觉到血海深处如同尸山一样的冤魂残骸。
“我到底是造什么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