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行没想到,会无意间听到老怪物这样一席话。
一瞬间,各种滋味都涌上了心头。
回想过去种种,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心酸不平。别的孩子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卖乖,自己就要拿起刀剑,拼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害怕吗?他怕。他不疼吗?他疼。可是身处地狱,别无选择,没有人可以给他依靠,他能靠的就只有自己。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我不疼,告诉自己,我不怕。
他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盔甲,似乎无痛无觉,可事实上那不过是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内里早已百孔千疮。
那些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痛苦和委屈,无处可诉,只能混着血泪,一口一口地咽进肚子里去,再也不见天日。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将这些委屈说出口。
没想到却被老怪物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如今他正在为自己道一声不平。
温客行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回到了房间。
叶白衣微微侧了侧头,收回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视了全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的事,由他自己做决定,你们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甄如玉夫妇,心中又是惭愧,又是苦涩,叶白衣虽未曾指名道姓,但他知道这句话是对他夫妻俩说的。
过去的二十年,他们没有尽到一个作为父母的责任。在他需要的时候,不能成为他的依靠,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早在做下那个决定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资格。
如今,他们唯一期盼的就是孩子未来能好好地,去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幸福快乐。
甄如玉压抑着喉间的哽塞,“叶前辈教训的是。”
发泄一通后,叶白衣的难得外露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到底是小崽子的父母,不能把话说得太狠,语气温和了些,“他心中心结尚存,等会儿若是……两位切莫强求。”
怕小崽子为难,他提前给这两夫妻,透个底儿。
甄如玉夫妻立刻点头应是,“我们知道怎么做了,谢谢前辈提点。”
夫妻俩都是通透之人,许多事不需说得太明,就已知其意。
叶白衣满意了,这才多说了一句,“你们放心,他现在很好。”
妙妙到底担心自家孩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迟疑地叫了一声叶前辈,“你和衍儿?”
这一次面向两人时,叶白衣的神色慎重了许多,“想来你也看出了,我们来自不同的时间。在我和他的世界里,我们俩已经成亲了。”
叶白衣一脸平静地扔出一个惊天撼雷,直把还在纠结这两人关系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魂不附体。
心中早有猜测的甄如玉和岳凤儿,心中恍惚了一瞬间又回过神来。
小丫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乱七八糟地想,她家主人这是把自己给嫁了吗?
周絮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随着叶白衣的话,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正慢慢地自血肉中剥离。那种想要拼命地留住,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逼得他快发疯。
还是七爷见他状态不对,伸手将人扶了,无声地叹息一声,问,“子舒你还好吧?”
“无事。”周絮此时的状态绝对称不上好,脸色白惨惨的像抹了一层白灰,连唇瓣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退了去。
七爷无奈的和大巫对视了一眼,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只盼他能自己看开。
容炫的脸色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他师父成亲了,对象还是他好友的儿子,平白掉了两个辈分。
如此一算,他不是亏了吗?
叶白衣才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只记挂着自家小崽子,斜了容炫一眼,扔下一句,“等下记得叫人啊。”
目光从容炫那笑得还比哭还难看的脸上掠过,心情颇好,转身回房间看小崽子去了。
留下一众人等,慢慢消化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其他人还好,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何况作为世外高人,世间的条条框框,本就约束不到他身上去,和谁成亲不是一样。
所以也只是震惊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看似惊悚的事实。
然而圣手夫妇和容炫却不一样了。
一方神情恍惚地想,衍儿真厉害,就连不染凡尘的剑仙前辈都为他倾倒。
一方则在纠结这混乱的关系,以后要如何面对。
叶白衣一回去,就看到温客行正坐在床沿愣愣地发呆。
他先走过去往额头轻轻一碰,“休息好了吗?”
温客行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当我是猪啊,要睡这么久吗?”
见他还有精神怼自己,叶白衣就放下心来,“不就是个小懒猪吗?”
说着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将人的手拉过来,用力地握在手心里。
意外的,这一次温客行居然没有回嘴,而是垂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半天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