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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翔霖一家四口

严贺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认字快算数快,但总皱着眉像个小老头。

萌萌三岁,话还说不利索,但能把家里每个人逗笑。

严浩翔工作忙,把教育严贺的任务交给各种“规则”和“时间表”。

贺峻霖辞了工作在家带萌萌,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看女儿追肥皂泡。

严贺的眉头越来越紧,开始模仿爸爸的语气纠正妹妹的发音。

直到有一天,萌萌指着天上的云说“哥哥,飞机”,严贺抬起头说“那不是飞机,是云”。

萌萌愣了两秒,攥着小拳头喊:“是飞机!就是飞机!”

那天晚上,严浩翔发现儿子在用尺子量自己的嘴角弧度。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

贺峻霖把面端上桌的时候,萌萌已经踩着小板凳把筷子摆好了——三双,有一双放歪了,斜斜戳在桌子边上。严贺走过来,皱着眉把那根筷子摆正,筷头对齐,距离桌沿三指宽。

“谢谢哥哥!”萌萌说,“哥哥真好!”

严贺嘴角动了动,想往上翘,又压下去了。他坐下来,把围嘴叠成方块搁在膝盖上,等所有人都坐好才开始动筷子。面条要卷足三圈,一口,嚼十五下,咽。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算时间,吃完这碗面需要十二分钟,还剩十一分半。

严浩翔从书房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支红笔。他在严贺对面坐下,扫了一眼儿子的碗:“吃挺快。”

“按时间表吃的。”严贺答。

贺峻霖正给萌萌围围兜,那围兜上印着一只歪鼻子的兔子,萌萌非要用这只,因为“和爸爸一样鼻子歪”。她侧过头看了严贺一眼,男孩坐得笔直,筷子起落精准,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小机器。

“乐乐,”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严贺说。

“哪里开心?”

“数学课学了进位加法。”

“还有呢?”

“语文课听写了全部生词,全对。”

“还有呢?”

严贺把嘴里的面条咽干净,想了想:“没了。”

萌萌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面条汤晃了一桌子:“哥哥!哥哥!我今天抓蝴蝶了!蝴蝶是黄的!妈妈手机拍到了!”

“蝴蝶是鳞翅目昆虫,”严贺说,“黄色的可能是菜粉蝶或者黄钩蛱蝶。你手上有粉的话要洗手,鳞粉碰到眼睛会疼。”

萌萌眨了眨大眼睛,嘴扁了一下。她扭头看贺峻霖:“妈妈,哥哥说蝴蝶……蝴蝶坏。”

“哥哥没说蝴蝶坏,”贺峻霖把女儿按回板凳上,“哥哥在告诉你注意安全。”

“可蝴蝶好看呀。”萌萌说,“哥哥你不觉得蝴蝶好看吗?”

严贺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碗里的面条,西红柿的红和蛋花的黄混在一起,糊糊的。“好看,”他说,“但是——”

“好看就行啦!”萌萌欢天喜地地打断他,又转头冲严浩翔喊,“爸爸,蝴蝶好看!”

严浩翔正在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闻言抬了抬眼:“嗯,好看。快吃饭。”

萌萌乖乖低头扒面。严贺也低下头。贺峻霖看见儿子的筷子停下来两秒,然后又开始卷面条,比刚才卷得更紧,三圈半。

饭后是严贺的练字时间。他搬着小书桌到阳台上,墨水瓶拧开,毛笔蘸饱,开始描红。阳台对面是小区中央的花坛,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尖叫声被晚风送上来,一浪一浪的。

萌萌趴在阳台门边看哥哥写字。她嘴里含着一颗糖,腮帮子鼓出来一小块,含含糊糊地说:“哥哥,下去玩。”

“写完字才能玩。”严贺头也不抬。

“那字什么时候写完呀?”

“四十分钟后。”

“四十分钟是多久?”

“你把《小兔子乖乖》唱二十遍。”

萌萌当真开始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调子跑得厉害,高音唱劈了,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严贺的毛笔尖颤了一下,“永”字的捺画洇出一个墨点。他皱眉,用废纸吸掉多余的墨,重新描。

萌萌唱完第二十遍,正好四十分钟。她扑上来拽严贺的袖子:“哥哥!唱完了!下去玩!”

严贺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他个子比同龄男孩矮半头,但背挺得极直。萌萌的手攥着他的衣袖,甩来甩去,像一只挂在他胳膊上的小猴子。

楼下花坛边,几个男孩正在骑小自行车。最大那个是五楼的周周,车骑得飞快,绕着花坛画圈,车铃按得丁零零响。严贺站在台阶上看,萌萌已经冲过去追周周的车尾灯了。

“萌萌,别跑那么快。”严贺喊。

萌萌压根没听见。她追了两圈追不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仰头看天。傍晚的天空是紫色的,几朵云镶着金边,软绵绵地浮着。

“哥哥!”萌萌指着天上,“飞机!”

严贺抬头。那是一只鸟,翅膀张开被夕阳镀了一层光,远看确实像飞机的剪影。但严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飞机,是云。”

萌萌愣住。她的小手指还指着天,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她回头看了看严贺,又看了看天上,再看看严贺。

“是飞机!”她说,声音往上拔,“就是飞机!”

“不是飞机,”严贺走过去,站在妹妹旁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飞机有固定的飞行轨迹,会发出声音,机翼形状和云完全不同。那是云,由水蒸气凝结成的小水滴组成——”

“是飞机!”萌萌跺脚,“哥哥你说飞机!”

“可它不是飞机。”严贺低头看她,眉头又皱起来,“萌萌,你不能因为想让它是什么就把它说成什么。”

萌萌的嘴开始抖。她攥着小拳头,鼻尖红了,眼眶里迅速蓄满水光。“就是飞机,”她抽着鼻子说,“就是飞机就是飞机就是飞机——”

“萌萌——”

“哇——”

萌萌的哭声冲破了傍晚的安静。周周捏了刹车扭头看,花坛边的大人也看过来。萌萌把脸埋进自己手掌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含混不清地重复:“飞机……是飞机……”

严贺站在那儿,手伸出去悬在妹妹头顶,不知道怎么放。他回头望了三楼的阳台,贺峻霖正站在那儿往外看。妈妈的表情他看不清,但好像不太像笑。

那天晚上萌萌没吃饭,贺峻霖煮了小米粥一勺一勺喂,萌萌一边抽搭一边喝,喝两口就说一句“哥哥不说是飞机”。贺峻霖摸着女儿的头发说“哥哥觉得那是云,妈妈觉得也是云,但萌萌觉得是飞机也可以呀”,萌萌这才抽着鼻子睡着了。

严贺在自己房间里写日记。田字格本子,一行一行,字迹工整如印刷:“今天妹妹哭了。因为我说云不是飞机。爸爸说做人要诚实,我没错。但妹妹哭的时候我心跳变快了。查书,可能是焦虑的生理反应。以后要先说‘你觉得是飞机呀’,再说事实。这样妹妹可能不会哭。”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他扭头看自己的侧影,忽然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是个小个子男孩,眉毛习惯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伸出食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镜子里的男孩笑了,但眼睛没笑,看起来怪怪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尺子。直尺,二十厘米,塑料的。他把尺子横在嘴边,量嘴角到耳垂的距离,又量嘴角上扬后的距离。变化是零点三厘米。他在日记本上添了一行:“微笑时嘴角移动0.3厘米。建议每天练习微笑5次。”

然后他趴到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尺子还攥在手里,塑料的棱角硌着下巴。

严浩翔十一点才从书房出来。路过儿子房间,门缝里透出光。他敲了两下,没人应。推开门,严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着日记本,手心里攥着把尺子。严浩翔把儿子抱起来往床上放,严贺轻得像一把干柴。放下去的时候男孩哼了一声,眉头蹙了蹙,嘴角却微微翘起来——睡觉的时候倒是不用尺子量,自然地弯着,软软的。

严浩翔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床头贴着一张新的作息表,严贺的字,比半年前又工整了:“6:30起床,6:35洗脸刷牙,6:40晨读,7:00早餐,7:15出门……”每一项后面都画了勾,到今天为止,没有一天漏勾。

严浩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儿子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作息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新添的,墨迹比上面的淡:“20:30-20:35 练习微笑。”

严浩翔的手顿住了。

他轻轻抽走严贺手里的尺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带到了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严贺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半。严浩翔回头,看见儿子蜷成小小一团,膝盖顶到胸口,睡姿像一只把自己包起来的蜗牛。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客厅里贺峻霖正窝在沙发上给萌萌织小手套,毛线针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她没抬头,但开口了:“看见了?”

“嗯。”严浩翔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弹簧陷下去一截。

“尺子量微笑,”贺峻霖说,针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七岁。”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电视没开,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传过来,老空调在角落里喘气,客厅里这些细碎的响动忽然变得很大。

“我小时候,”他说,“我妈也让我练字,练坐姿,练说话的音量。她说要像一个男孩子,要有规矩。”

贺峻霖停下毛线针,偏过头看他。

“但我没拿尺子量过笑。”严浩翔的声音有点涩,“可能因为我妈没教过我怎么笑。她就教我怎么正确。”

贺峻霖把毛线团放到一边,身体侧过来,膝盖挨着他的膝盖。“严浩翔,”她说,“你儿子今天把妹妹惹哭了。因为他说那不是飞机,是云。”

“我听萌萌说了。”

“你觉得他错了吗?”

严浩翔想了想:“从事实角度,没错。”

“从哥哥角度呢?”

严浩翔没接话。

贺峻霖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去捏严浩翔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七岁,”她说,“你七岁的时候在做梦梦什么?”

“我七岁……”严浩翔回忆了一下,“我七岁想当科学家。后来发现科学家也要和人打交道,就不想了。”

“乐乐想当什么你知道吗?”

严浩翔怔住。他不知道。严贺从没说过想当什么,他只知道儿子数学好、语文好、字写得好,各项都好。可严贺想当什么?那个每天晚上量嘴角弧度的七岁男孩,那个把“练习微笑”写进作息表的孩子,他心里有一架飞机吗?还是他眼里只剩下云?

“明天周末,”贺峻霖说,“我们带他们去放风筝吧。”

“放风筝?”

“嗯。大的那个,你从公司年会上拿回来的,还在储藏室。”

“那个是公司LOGO,灰色的,丑得很。”

“丑也得放。萌萌想看飞机,乐乐想知道风怎么把东西托起来。咱们就去看。”

严浩翔点头。点了好几下,自己都没意识到。

第二天早上萌萌第一个醒。她光脚从床上蹦下来跑进哥哥房间,一头扎进严贺被窝里。“哥哥!起床!妈妈说放风筝!”

严贺迷迷瞪瞪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睡意。萌萌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条件反射地想看床头的时间表,今天周六,表上写着“8:00起床”,现在才七点一刻。但萌萌的眼睛亮晶晶地对着他,鼻尖几乎顶着他的鼻尖,小嘴咧开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哥哥,你说风筝是什么?”

严贺张开嘴,想说“风筝是一种利用风力飞行的装置”。但话到嘴边忽然变了:“风筝……是飞的。”

“飞去哪呀?”

“飞到天上去。”

“比云还高吗?”

“嗯,比云还高。”

萌萌咯咯笑起来,整个人扑进严贺怀里:“那哥哥带我去追!”

严贺被妹妹压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头上,咚一声。他没觉得疼。萌萌的头发上有宝宝洗发水的味道,甜丝丝的,像去年生日贺峻霖烤的那个不太成功的蛋糕。他伸手搂住妹妹的小肩膀,忽然发现嘴角自己翘上去了,不用尺子,不用练,自然而然地弯成一个弧度。

客厅里严浩翔正在从储藏室拽那个灰扑扑的LOGO风筝。贺峻霖在旁边拆包装,边拆边笑:“天呐,你们公司审美太差了吧,这什么色儿,水泥灰?”

“贺峻霖你小点声,孩子——”

“孩子早醒了,”贺峻霖回头冲走廊喊,“萌萌!乐乐!出门啦!”

走廊里传来两个孩子的脚步声。一大一小,大的沉稳,小的蹦跳,混在一起踢踢踏踏。严贺拉着萌萌的手从房间出来,他穿着那件蓝色卫衣,帽子歪到一边,没像平时那样拽正。萌萌的辫子扎得乱七八糟,一边高一边低,贺峻霖看了噗嗤笑出来:“谁给你扎的?”

“哥哥!”萌萌骄傲地晃脑袋,“哥哥扎的!”

严浩翔低头看儿子。严贺耳根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歪歪的,左边比右边高零点几厘米——他没量,但能看出来。那个弧度不标准,不对称,甚至有点傻,可是好看。

“走了走了,”贺峻霖把风筝塞进严浩翔手里,“楼下草坪,今天没风我也要跑出风来。”

“那得跑多快?”严浩翔嘟囔。

“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跑得不是挺快吗?”

萌萌听不懂,仰头问严贺:“哥哥,爸爸追过妈妈呀?”

严贺低头看着妹妹,想了想,说:“嗯。追到了。”

“追到哪儿了?”

严贺抬起头。窗外有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帆。他弯下腰,在萌萌耳边轻声说:“追到我们这儿了。”

草坪上风不大不小刚刚好。严浩翔举着风筝跑,灰色的LOGO在蓝天里浮起来,丑兮兮的,可萌萌仰头尖叫,说“飞机飞机飞机”。严贺站在她旁边,这一次没有纠正。他抬头看那只灰色的丑风筝摇摇晃晃往上升,忽然觉得它像一只笨拙的大鸟。

“哥哥,”萌萌拽他的袖子,“它飞得好高呀,它害怕吗?”

“风筝不会害怕。”严贺说。停了一秒,又补充:“但如果会害怕的话,线还牵着呢,下面有人。”

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松开严贺的袖子,张开胳膊在草坪上跑起来,嘴里呜呜地学风筝飞的声音。贺峻霖追在她后面,跑几步就笑弯了腰。

严浩翔收线走过来,在严贺旁边坐下。爷儿俩并排坐在草坪上,看贺峻霖和萌萌滚成一团。阳光把萌萌的头发照成栗色,贺峻霖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严贺。”严浩翔开口。

“嗯。”

“爸爸有件事要改。”

严贺偏过头看他。

“时间表,”严浩翔说,“以后每天留一小时空白。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就发呆。”

严贺愣了愣。他低头抠手心里的草叶子,抠了一会儿,小声说:“那练习微笑还要不要……”

“不要了。”严浩翔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不用练。”

严贺低下头。他的嘴角动了动,然后慢慢往上翘,左边的弧度比右边大一点,牙齿露出半颗。严浩翔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严贺的发顶有和他一样的两个旋,倔强地对着太阳。

远处萌萌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手又跑。贺峻霖喊她慢点儿,她假装没听见,跑得更快了。跑着跑着抬头看那只灰风筝,风筝在天上晃晃悠悠,影子投在草地上,一会儿罩住她,一会儿又跑开。萌萌追着自己的影子转圈,三岁的小人儿转晕了,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面朝天笑起来。

严贺远远看着妹妹,忽然站起来。

“爸爸,我去跟萌萌说个事。”

他跑过去。七岁的小个子男孩跑起来,蓝色卫衣的帽子终于彻底歪到一边去了。他蹲在萌萌面前,三岁的妹妹还躺在草地上看天,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唱什么。

“萌萌,”严贺说。

萌萌扭头看他。

“天上那个,”严贺伸手指了指,“你觉得是飞机就是飞机。”

萌萌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豁牙露出来,亮晶晶的口水挂在嘴角。她伸手搂住严贺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

“哥哥最好啦——!”

严贺被她带得往前一栽,膝盖跪在草地上,压出一小片青印子。他单手撑着地稳住两个人,另一只手拢住妹妹毛茸茸的后脑勺。

风从草坪尽头吹过来,风筝线绷紧了,灰色的LOGO在天上高高地飞。严浩翔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个孩子,贺峻霖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草地上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严浩翔。”贺峻霖忽然说。

“嗯。”

“你觉不觉得,乐乐刚才笑的时候,嘴角是歪的。”

“嗯,左边比右边高。”

“跟你一模一样。”

严浩翔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左边,好像是高一点。

“遗传的。”他说。

贺峻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草坪上萌萌又开始尖叫着追风筝了,严贺这回跟在她后面跑,跑得有点笨拙,但没停。他的影子追着萌萌的影子,一大一小,在阳光下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草坪尽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