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门出来,卓文远没有回府,而是转头去了桑府,莲翩却说桑祈已经一连几日都不在府中
自桑巍和桑羽入狱,桑祈是食难下咽、寝难安眠
闫家虽被无罪释放却失了圣心,晏云之是晏家次子不受重视,严三郎也是无能为力,卓文远重伤未醒,即便他在,只怕也是夹在桑家和贵妃之间左右为难
偌大的汴京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桑祈也试着去求平日与桑家交好的世家,可都说私通西昭是大罪,谁都不愿蹚这浑水
可多等一秒,就多一份危险,她人脉太少,根本无力扭转局面
桑祈花重金收买了侍卫才见到爹爹和兄长,从天牢出来,心中郁结,失魂落魄地蹲在街角,天色逐渐沉下来,不一会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她没有带伞,也不想找个地方避雨,由着它打湿衣裳,泪水和雨水交织,弄花了妆容
路人行色匆忙,无人留意在街上游荡的小姑娘
她既不知该去何处,也不愿回桑府坐以待毙,待她回过神来,人已在卓府门前站定了
门口小厮却说卓文远一早便出了门,还未回来
小厮桑姑娘,外头雨大,要不您进来等
卓文远醒了
这两日叫人焦头烂额,她都没有去看他
伤得那样重,还到处乱跑,是因为爹爹和哥哥的事情吗…
桑祈进卓府如同进自己家一样,卓府的人早就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她摇摇头道
桑祈多谢,我就在门口等他就好
夏日的雨带着一丝凉意
桑祈低头,盯着自己被雨水沾湿的鞋袜
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
卓文远回来的时候,便是看到小小的一团缩在一处环抱着自己,一颗心似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
心里着急,走得便有些急了,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桑祈听到动静,吓了一跳,一把扶住了他,卓文远慢慢直起身子,唇色还带着青白,许是又扯到了伤处,他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下,似乎在隐隐抵抗着疼痛
抬头对上那人熟悉的眉眼,桑祈鼻尖一酸,心中委屈瞬时涌上心头,眼泪差点要忍不住夺眶而出
桑祈卓文远……
声音中带着哽咽,她吸吸鼻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
怕触碰到他伤口,桑祈没有扑进卓文远怀中,而是小心翼翼握住他衣袖
桑祈卓文远,你的伤可好些了
熟悉的关怀和亲昵并没有如约而至,卓文远抽出攥在桑祈手中的衣袖
卓文远劳烦桑小姐记挂,卓某已无大碍
卓文远桑小姐若无事,便回去吧,这样在卓府门口站着,恐怕于姑娘名声无益
突然的疏离,叫桑祈一时无法反应,她下意识去勾卓文远的手指,被侧身躲过
卓文远桑小姐,自重
桑祈卓文远,你在说什么……
小姑娘湿漉漉的眸子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卓文远轻嘲一声道
卓文远勾结西昭,贩卖私盐,谋取暴利,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卓某非痴非傻,岂会为一个女子搭上自己仕途
卓文远还是说,桑小姐自以为绰约多姿,能惑人心神
他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温情,而是冷漠,一眼可以望到底的冷漠
即便如此,桑祈不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桑祈卓文远,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或者是你姑姑又在逼迫你,我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卓文远桑祈,时隔两世,你凭什么会觉得我对你痴心不变,当真要我把话说清楚吗
心绪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硬是被卓文远压了下去
眼前昏沉,他攥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的疼痛给他带来一丝清明
卓文远儿时在边塞,只有你平等待我,可能初时确有真情,但你联合晏云之一次次欺瞒,这点喜欢,早就不复存在
卓文远如今得遇良机,重头来过,凭何还要重蹈覆辙
卓文远接近你,不过是想用桑家权势谋取大业,可如今看来,倒是白费心思
话语犹如万蚁钻心,伤人伤己
天色逐渐阴暗,淅沥的小雨落下,脸上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卓文远桑祈,欠你的一命,我早已还清
卓文远你我从此陌路……
潋滟泪光于她眼中婆娑,卓文远狠下心不去看她,转身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府门关上一刹,胸口一窒,一口鲜血呕在地上,终是撑不住颓然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