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选择

艾瑞曦的手已经握不住霜月了。剑尖垂向地面，在青石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像一条不知道该往哪走的线。她的指尖在颤抖，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抖，关节发白，像握着一块随时会碎裂的冰，那个方向——穆瑶站在那里，握着“樱落”。

这话是对穆瑶说的，虽然她不知道此刻的穆瑶还能不能听见。

她从来不是什么无私的人。

艾瑞曦看着她，那双异色双眸，此刻正覆着一层暗色，像落日被云层缓慢吞没，但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线没有被完全覆盖的光。像一盏被蒙了纱的灯，还透着一线暖色。穆瑶站在她面前，没有后退。她已经很久没有动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侵蚀的纹路已经蔓上她的肩颈，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抽走的轮廓。

那是穆瑶的意识在与邪神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没有回答，只有忽明忽暗的双眸，能看出争夺的有多激烈。

过了一会儿，那双眸子不再闪烁，停留在了那一丝暖色中。

艾瑞曦又唤了一声，这一次，终于有了回答。

穆瑶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樱落的伞面忽明忽暗，像是在悲鸣。

她没有明说，但艾瑞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要想救拉法尔，那么消灭与穆瑶融为一体的邪神，是唯一的选择。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种结局。

穆瑶的声音不高，但穿过风声，依然清晰。像被风送过来的，像隔着很远，又像近在耳畔。艾瑞曦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剑尖还在抖，抖得越发厉害，剑锋的边缘映着昏暗的天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艾瑞曦的声音在发颤。

她把樱落放在艾瑞曦手里，同时接过艾瑞曦手中的霜月，将它横在自己身前，霜月散发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的脚步向前迈了半步，不是进攻，是靠近，是贴近那段距离。暗色纹路在她颈侧攀爬，像藤蔓缠绕一棵正在被侵蚀的树，但她站得很稳，像树根还抓着最后的土壤。1

艾瑞曦没有接。

夜风穿过神殿的缝隙，吹动穆瑶的衣摆，和她垂在身侧那只没有握伞的手。她站在那里，站在暗色与光之间的那道窄缝上，像一道薄薄的线，正在被两股力量缓慢地拉扯。

艾瑞曦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接过霜月。她的手臂还在抖，但没有之前那样连握都握不住。因为握着它时，隐约能感觉到另一只手的温度，像隔着很近的距离，正和她一起握着同一柄剑。

穆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正在被暗色吞没的双眸里，还有一线光，像很远处的灯，像窗户里透出的一丝温暖。像在说：可以的，殿下。如果这是我自己的路，我不后悔。

艾瑞曦握着霜月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得很稳。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越过剑锋，越过正在渗入暗色的裂隙，越过山脊，越过正在缓慢亮起的天际线，落在穆瑶身上。

穆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我知道”。

穆瑶没有回答，那双异色双眸里的暗色又深了一层，但光还在，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线，正被谁紧紧攥着，没有松手。

犹豫片刻后，艾瑞曦动了。“霜月”刺入穆瑶身体的那一刻，她的手还在抖。她以为那柄剑不会伤到她——穆瑶说过，“霜月”是源自于她内心至纯的力量。所以她握紧了剑柄，在穆瑶的引导下，将它送入了她面前的精灵王体内。

第一道血色从穆瑶的嘴角渗了出来。很浅，像傍晚云层里透出的一线余晖。艾瑞曦愣住了。那把剑还留在了原地，没有抽离——她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又看向穆瑶——她的嘴唇还沾着那滴血，目光却异常平静，像早已预料到此刻的到来。

艾瑞曦开口了，声音几乎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