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本该很深,森林窝藏成一团,将城区的光亮吞噬殆尽。小雪一点一点落下来,将黑驱走些许。房时米没有彻底昏过去,她用牙齿咬破舌尖,尝到疼痛的滋味才不至于被药效侵蚀得一分不剩。
但是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拖拽了很久,出了大门,冷风吹在身上,脑袋却涨热得不行。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挣扎,体力足够支撑的也只有神志,舌头发麻,雪花融在发热的脸颊,很快就化掉。
身体被猛的托起来,腾空了一会,耳朵听见某种东西打开的声音。她像是变成了一件物品,被塞进去。这时,不再有冷风灌进来,车内寒冷的空气让她迟钝地打了个哆嗦。腰间束上了一个东西,是安全带。
有人把身体凑在她面前,似乎是在发动着车子。
“往哪里开?”
“当然是往城区开,你傻啊,不然死在这荒郊野岭的,肯定是被人杀掉了。”
车子发动了起来,她听到耳边还有人在谈话,离得很远,就像是在水里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下车?”
“到高速下车,找个没监控的地方,给车子做点手脚,往前有条大桥。”
房时米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但她隐约意识自己要知道还不能睡,舌尖麻麻的,血干涸在唇角,几乎感觉不到疼了。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神志比原先还要混沌。
或许是药效要开始了,就连绝望的感觉都没有了,一开始咬破舌尖的时候还有求生的欲望,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无辜地死掉。麻痹神经的东西太可怕了,她只想睡觉,只想昏过去。
“好了,快下来!”
她感觉到了,死亡的脚步正在走来。死神化作世间的人,头戴一顶遮住脸的帽,正逆光背着她,手边是一把镰刀。
我有什么罪吗……我犯的是什么该死的错,值得你从地狱来人间,只为取我的命?
房时米在心里流泪,看着死神转过朝她走来,一步又一步。渐渐的,他的模样开始清晰起来。到脚边,步子停下来,房时米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田柾国。他举起了镰刀,表情格外冰冷,那阴影映在房时米眼前。
车子一路上急速行驶,直直朝着大桥驾去。深夜车流量不多,来往几辆并未注意到异常,以为是醉酒的司机。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朝着桥靠近,在红绿灯口,亮起的红灯也义无反顾地冲过。与一辆同样疾速的车子相撞,砰得一下,巨大的冲力使得车子歪斜,然而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横冲直撞地拐向大桥。
砰得又是一下,车子如同飞梭的箭擦过桥旁的黑石,有了微微阻力才撞向围栏。
“柾……”
“柾国。”
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是镰刀要砍向她,才从这荒诞里醒过来。她推开安全气囊,用手费力地解开安全带,从车里逃了出来,趴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垂落。雪飘在她的头发上,地上,石头上。整个世界都包裹在雪里。
“姐姐,我会让你过上不用去买促销酸奶的日子的。等我大学毕业,我会赚很多很多钱。”

那样的记忆离得很近,仿佛还是昨天。房时米支着胳膊,努力爬起来。她不能就这么死掉了,不然这个世界上,能保护柾国的人就没有了。
她的弟弟没有杀人,不是杀人犯。
胸腔里的空气排压,呼出的每一口都含着刀子。雪花不停地飘着,路上积了薄薄一层。她的脸上是已经干掉的血渍,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一个人走在大桥上,缓慢沉重地前行。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本来就没什么体力,几乎要晕倒过去,但就是一股力量支撑着她走下去。
要想办法搭辆车才行……
薄雪往下飘着,忽的起了小簇风,扰得乱飞。
耳边是刺耳的急刹车声音,路面滑出轮胎的印迹。一辆黑车停在旁边,下一秒副驾驶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