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夏末蝉鸣聒噪，初一落幕，王默、罗丽、陈思思、韩冰晶、文茜一同升上初中部初二。

水清漓、颜爵、金离瞳早已升入高中部。初高中两栋教学楼被大片梧桐林荫道隔开，上下课作息错开，课业压力也天差地别。军训那段可以轻易碰面的日子已经远去，大多数时候，初中这边只能远远望见高中教学楼的栏杆，很难再有随便闲聊请教的机会。金离瞳守着高中花艺社团的温室，颜爵大半时间泡在美术画室，水清漓更是被竞赛、高阶课业压得满满当当。

学校实行上四休三的作息，周五全天无课。

升入初二，崭新的物理课本发到每个人手上。

声光、力学、受力分析，全新的逻辑体系砸过来。罗丽、陈思思很快跟上节奏，韩冰晶一点就通，就连好胜的文茜，刷一段时间题也能稳住成绩。唯独王默被死死困住。

她画画极具天赋，语文、美术一向出彩，可面对物理，课堂上似懂非懂，一落到卷子上就全然混乱。草稿纸上涂满反复划掉的演算，试卷上红叉越来越密，小测的分数一次次打击她。

骨子里的要强与自尊死死捆着她。

她是靠免学费、绘画奖金撑下来的孤儿，不想总去麻烦别人，更不想特意穿过长长的林荫道，跑到高中部去打扰已经身处另一个学段的水清漓。哪怕心底清清楚楚知道，只要她开口，水清漓一定会帮她。可她不愿意，不愿把自己的窘迫摊开到那个人面前，不愿变成他的负担。

没有课的周五，其他人大多会安排出游、兴趣班或是在家休整。王默几乎整个周末都泡在学校对外开放的画室。这里既是她赚取比赛奖金打磨画技的地方，也是她独处避难的小角落。画板、颜料、速写本摆满角落，画笔在纸上流转的时候，所有焦虑都能暂时被抚平。可放下画笔翻开物理练习册，那些晦涩的公式又会重新涌上来。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散心，只剩寥寥数人。

王默伏在课桌前，指尖攥得笔杆微微发白，盯着一道力学题，反复演算却始终不得要领。她无意识抬眼，目光越过窗户，遥遥望向远处的高中部楼宇。

心底会冒出细碎的念想——如果是水清漓，一定几句话就能把这团乱麻理清楚。可念头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

“又卡在物理上了？”罗丽端着水杯走过来，轻轻坐到她桌边，目光落在满是涂改痕迹的试卷上，满是心疼。

陈思思随之过来，把自己整理工整的课堂笔记推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顾及她敏感的情绪：“初二物理入门确实坎很高，我的笔记你先拿去参考，基础题我们可以一起捋。”

韩冰晶没有多言语，安静将一张自己亲手梳理、逻辑清晰的物理思维导图推到王默桌角。她看得通透，不只看见王默学不会知识点的焦虑，更看穿了她心底那层：明明惦记着高中部那个人，却不肯主动奔赴的纠结。

“谢谢你们。”王默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悄悄把试卷往回收了收，不想把狼狈展露太多。闺蜜可以帮她搞定基础，但遇到绕弯拔高的难题，几个初二女生一样会卡住。

不远处，文茜合上自己的错题本。

她的目光没有落向高中部，而是落在教室另一侧，正在帮同学整理作业的舒言身上。

修正设定：文茜暗恋的是同班的舒言。

她事事争先、要强好胜，很大一部分动力，也是希望能够追上舒言的脚步，得到他的留意。方才她扫到王默满是红叉的物理卷，心里并没有过多针对水清漓的嫉妒，只是看着舒言刚刚还在耐心给王默指点了一两句基础公式，心底便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并不恶毒，只是骄傲又敏感。她盼着舒言的目光能够多停留在自己身上，可舒言性格宽厚，对待班上每一个遇到困难的同学都会伸出援手。

文茜指尖捏紧错题本，沉默地移开视线，抱着书本走出教室。

王默依旧硬撑着，刷题、复盘、啃课本，把所有委屈和挫败都自己咽下。她以为两个学段的距离，就这么把彼此隔开。

可她不知道，水清漓的偏爱，从来不会只等她主动奔赴。

高中部的学业再繁重，水清漓总会有意无意，寻找能够望向初中部教学楼的窗口。他见过午休时分，那个趴在课桌前低头苦熬的瘦小身影；见过她一次次望向高中这边，又迅速收回视线的模样。他看得出来她的挣扎，看懂那份骄傲的自尊，看懂她物理卷子上刺眼的低分，也看懂她明明期盼，却执意不肯来找自己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