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米走后,祝好在A4纸上写好了三个问题,等了半个小时后,就走到了还在打草稿的尚之桃面前。
“Flora,我的采访稿写好了,你好了吗?”
祝好没有局促,虽然进入凌美她自己觉得是个意外,她也知道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但凌美是业内顶级,在这里待一天都是赚的,秉持着这样的想法,祝好从不内耗自己,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别人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总之她不亏。
所以同为新人,祝好没有尚之桃的局促,反而有一种我不信你能干死我的松弛。
尚之桃还没有确定终稿,所以摇头,“Lucky,要不你先,我还没准备好。”
祝好没有放慢自己的速度等人,拍了拍尚之桃的肩膀以作鼓励,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栾念的工作室。
“进。”冰能的声音透过金属门传出,无疑给里面的人更添了一丝冰冷,祝好进去,看见栾念正在打电话工作,于是就乖乖的站在一旁,等大忙人打完电话,祝好很有眼色的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Luck,按照公司传统,例行对你进行一个采访,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很着急吗?”
“很急,我下午就要上传公司系统。”
栾念钢笔的转动速度慢了半拍,眉梢不轻不重地挑了一下,听到新人的回答觉得这次招的新人胆子还算大,但具体的还要再看一下,栾念看了一眼祝好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漫不经心,混合着几分压迫:“讲。别问一些网上一搜就有的废话,浪费彼此时间。”
祝好指尖翻开,目光看了一下自己写的问题,右手紧紧握住签字笔,显然已经做好准备。
“第一个问题,广告创作永远要平衡客户诉求、市场反馈、创意落地三者。如果三方诉求彻底相悖,请问总监,您优先选择说服客户,说服市场,还是说服底下执行的员工?”
栾念嗤笑一声,钢笔“嗒”地一声磕在桌面,眼神锐利地扫过她。
“新人经典理想主义问题。”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你以为我是来当和事佬的?谁最难搞定就说服谁。至于干活的人——如果一个创意方案需要我来说服你执行,那只能证明,你的职业觉悟还没达标。还有别的问题吗?”
祝好脸上的神情半点没乱,用自己能看懂的简写记录男人快速的话,接着问道。
“第二个,行业讲究共情用户,倘若客户给到的原始需求,本身的价值观就是目标受众完全无法接受的。我们是打磨创意包装美化它,还是直接推翻需求的底层逻辑?我想清楚咱们团队的底线边界在哪里。”
栾念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着她,语气越发刻薄。
“边界?刚入行就急着给自己立道德标杆。”他声音凉丝丝的,“推翻客户的需求很简单,可谁来付你的工资?真要是原则底线问题我会拦,但大部分时候,你的工作,是把不讨喜的内容,包装成大众能够接受的模样。要是你连这点都接受不了,现在反悔入职,还来得及。”
祝好丝毫没有被男人刻薄的话影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按照计划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业内流传一个梗,甲方一半修改意见来自对接人,一半来自对接人的领导,还有一半来自领导家属的个人审美。我想请问咱们团队,有没有隐形规定拒绝甲方家属跨界指点创意?遇上这类情况,是我们一线执行出面沟通,还是管理层兜底?”
空气安静了一瞬。
栾念先停笔,冰冷的目光锁定了祝好。
“呵,你倒是考虑得长远。”栾念似乎是在嘲笑祝好,但后面有毒舌地带着些许接到问题的语气回道,“很可惜,公司暂时没有这条规定。真要是甲方领导的爱人非要指点海报配色,那么,距离甲方最近、口才最好的那个人,就负责去沟通。至于这个人会不会是你,就要看你后续的表现了。
祝好:“……”
栾念的话刚落,几秒后祝好的笔也停了下来,这场访问,真真彻彻从头到尾都感觉自己再被嘲笑。
但祝好很乐观,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有一天绝对是真的,栾念的嘴是他自己舔一口都会被毒死的存在。
“三个问题问完了?还有别的高见?”
祝好很快收敛情绪,重新恢复镇定,微微颔首:“没有了,感谢Luck解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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