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找到丁斯年的时候,就看到他蜷缩在路灯下,手里握着个手机,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的心揪了一下,轻声唤道:“斯年。”尾音里带着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气急还是心痛。
丁斯年瑟缩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嗯?”
夏禾走过去蹲下身,笑了笑无比轻柔地说道:“是我,夏禾。”
丁斯年的眼睛逐渐清明起来,眼前朦胧的人影化成心里头的夏禾,他迫不及待倾身抱住了他。
承受着丁斯年身体的全部重量,夏禾不得不用一只手撑着地面,他抚着丁斯年的背脊,轻声说道:“你怎么这么笨,不找个地方睡觉。”
“我不想,”丁斯年将脸埋在夏禾的颈窝里,说道:“我好累。”
初春的夜晚,还带着浓重的寒意,两人身上俱是一片冰冷,但依偎在一起却觉得温暖无比。
“怎么了?”
“我爸让我下个月出国,他觉得我学那些东西是不学无术。”
夏禾的手一顿,问道:“你不想出国吗?其实……去国外或许能更好地追逐你的梦想。”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丁斯年的声音沉沉的,由于抽了一晚上的烟,还有些微的喑哑,“我爸让我出国也是让我去学什么金融,然后回来接管公司。夏禾,你说过的我们你要陪我留在这儿。”
夏禾嘴唇翕动,听着丁斯年疲倦的声音,喉头里哽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丁斯年吹了一晚上的寒风,有点发烧。夏禾就近找了个酒店将他安置下,自己则到附近的药店去买了退烧药和药膏回来。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丁斯年似乎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坐在床侧,轻轻执起后者的手看了看,骨节处的破口凝固着血块和不知名的黑色残渣,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翻了起来,五指没有一根完好。
看着这只手,夏禾轻轻吸了口气,忍不住悄声闻道:“疼吗?”
手突然被反握住,夏禾抬眸,正好对上丁斯年的目光。后者双眼睁着一条缝,极慢地眨了眨,轻声说道:“不疼。”
尽管喝了很多水,一开口嗓子还是沙哑的厉害,好像干旱时候的土地,裂成七八块后,没有经过磨合就生拼硬凑在一起,违和得很。丁斯年还觉得自己头脑发昏,想睡觉,又胀得一抽一抽地疼。
“是我吵到你了吗?你再睡一会儿,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丁斯年摇了摇头,说道:“夏禾, 我头疼。”
“你有点发烧,”夏禾起身说道,“我去给你重新烧壶水,你把退烧药吃了就好了。”
手还是被拽着,他看着眼皮都在打架的丁斯年:“把药吃了就可以睡了。”
丁斯年把手缩回来放在被子上,过了一会,耳边就响起了烧水壶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走路声。昏昏沉沉的脑袋里,这种声音和记忆里的某种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是什么呢?
丁斯年在快要坠入梦境的时候,倏然想了起来。在街道口那栋老洋房里,他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每年夏天的时候,他总是在外间吹着风扇啃着西瓜,姥姥则在厨房用菜刀切着菜,“剁剁剁”的声音就像现在一样……
床畔传来声响,他睁开眼,看见夏禾正在拿药。他看着他模糊的侧影,心里忽然有了一阵悸动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斯年,”夏禾转过身,刚想叫醒丁斯年,发现对方正在定定地望着自己,不禁问道:“这样看着我干嘛?”
丁斯年摇了摇头,用手支着自己的身子起来,被子摩挲到受伤的手指,他倒吸了一口气。
夏禾看着他迷糊的模样,说道:“现在知道疼了?”
丁斯年接过杯子,水温适宜,他将药放进嘴里仰头一口喝了下去,嘴里的苦涩使他微微蹙起眉头,灯光下的眼睛一片湿润:“好苦。”
夏禾看着丁斯年由于发烧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兜,说道:“没有……糖。”
“我不要糖,”丁斯年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道,“我想你亲我一下,就亲这人。”
夏禾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连小孩子不如。”
说着,已经倾身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丁斯年的脸颊。他的唇带着湿润的凉意,触上丁斯年炙热肌肤,使他忍不住战栗了一下,他的耳尖悄无声息的红了。
丁斯年的要求被满足后倒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在夏禾清理伤口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你不睡一觉吗?吃药后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我想看你弄完。”
“是不是我弄的有点痛?”
“没有,我就是想看着你而已。”
夏禾看着丁斯年强忍困意的样子,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他将纱布包了个蝴蝶结后,直起身说道:“好了。”
丁斯年把手拿在眼前端详,眼里有了细微的笑意:“挺好看的。”
他转头看向夏禾,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你睡这儿。”